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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茶又上市了,每年全是这个时候。绿茶这东西讲究个新,从清明前就开始陆续上市,叫“明前茶”,最贵,怎么也要一两千元一斤。当然炒作起来不得了,见过八万元一公斤的。然后是“雨前茶”,好几百一斤。开春后这茶叶一天一个价,到五月中旬以后,就不值钱了。茶农剪剪枝施施肥就歇了,只等第二年才能再采摘换钱了。

    过去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好像茶叶真的是“集天地之精华”,当然越早越好。现在成了茶贩子(好多人不知道,联合利华是世界上最大的茶叶公司,当然,主要是红茶,最近几年才生产立顿绿茶),被扫了茶盲,才知道这个观点不可取。其实太嫩的茶叶味道淡,也不经泡,两遍开水一泡,就没味道了,反而是稍便宜一点的茶叶里边有效成分多味道香经泡。过去也有这感觉,但不懂也不敢说,生怕人家说我土气,吃糙食的牙口。现在不一样了,到茶区,人家要给我那些“贡品茶”,我也就是一挥手,说,“我还是喜欢那些稍微耐泡一点的,一百元左右的新绿茶,好喝。别给我这些太嫩的!” 别人还要马上陪着笑脸附和道,对对对,您懂行!然后马上换成普通茶叶。我又省了钱,茶叶也好喝,多划算的事儿啊。

    真正开始喝茶还是源于我父亲,那是文化大革命中的事儿了,我才十四五岁。文化革命前期造反还没涉及国外使馆,但后来陈毅外长也被打倒了,连周恩来总理也保不住这些驻外的外交官。所以,到1967年父母亲从国外被调回来批斗,刚下飞机就直接上批斗会,戴高帽子挨大巴掌,也算补一下课吧。

    父亲生性乐观,上午到外交部被批斗,下午回到家照样好吃好喝,全然看不出牛鬼蛇神的样子。他教我下围棋,给我讲历史。父亲喜好喝茶,一到春茶上市季节,就会吩咐:给我买茶叶去,一两西湖龙井、二两六安瓜片。我立马就骑车去西单商场的茶庄,好象是最好的龙井要十元一两,六安瓜片比龙井便宜,大概在七元一两,所以我一直以为六安瓜片比龙井要低一档。但我还是喜欢喝六安瓜片,我觉得六安瓜片耐泡,颜色青翠清香持久,更合我口味。龙井名声在外,但好看不好用,绣花枕头一个,两杯水一泡,就淡而无味了。

    新茶到家,父亲就张罗着喝茶。在家里四合院的客厅坐下,玻璃杯放好,茶叶放入,开水烧好后稍微等一下(说是80多度的水最好),往杯里一冲,就见茶叶根根碧绿地舒展起来,水色也泛起浅绿色,一缕清香若有若无,此时,斜阳下,整个屋子都生动了。

    一杯清茶在手,心情也随之淡雅起来,父亲就会跟我说古论今。当然不提政治,一则我还小,才十几岁,半懂不懂的。二来也是难以说出口,国家闹到这个样子,他们这些打江山的人自己也搞不明白。我们谈最近看的书。那时候,父亲正让我看《鲁迅全集》,大砖头似的十几本,一篇篇地通读。后来又让我在他的书柜里随便找书看,不管是诗词也好哲学也罢,甚至古文的《昭明文选》,也是拿来通读。他的方法挺好,只让我看,不认识的字也不必查,看得通就行。喜欢的就多看两遍,不喜欢的就匆匆读过去。当年也没觉得什么,只觉得这样看书好玩,但以为这么不求甚解没什么用。到后来大了,书中的内容反而会逐步回忆起来,写东西时好像也有个模板可以参照,这才知道,真学到些东西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谈过一阵诗书,往往要再来两盘围棋。小时候父亲教我下的围棋,到文化革命时,我们一帮子同学反正也不上课,下围棋成风,个个棋力大长。到68年左右,老爷子想赢我已是十分困难了。我们下起来风格大不相同,老爷子好勇斗狠,喜欢短兵相接打乱战。我却是最怕跟人纠缠,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辗转腾挪,失之东隅收之西墙。棋枰之间,锻炼了我的大局观,终身受益呢。

    清茶时间大概延续了近两年,一直到69年。那年我去了北大荒插队,老爷子去湖北钟祥的“五七干校”,我们告别了那座幽静的四合院,而且再也没回去过。

    儿时就这么过去了,但一直到现在,每当春茶上市,端起茶杯闻到茶的清香时,父亲的音容笑貌和深情还会浮现在我眼前。

    2007、5、10

    (新茶上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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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长假,兴奋劲还没开始呢,就又过去了。好日子总嫌太短,相聚时却是匆匆。过去读书,觉得古人交通不便伤离别,才留下这么多思念和告别的诗词,但现在,虽然交通快捷,但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欲望无穷,而人生却有限,自己有多少时间享受生活呢?

    上班了,公司就像另一个家。这里有朝夕相处的同事、苦乐参半的环境、锻炼心智的挑战、赖以谋生的工作。一进办公室,就好像马力一下子开足了,人来人往、诸事操心。刚才走过部门一个MM身边,听到她正喃喃自语;“怎么这么累啊?看来我老了!”

    听到这话,一惊。这孩子30岁左右,刚升为高级经理,怎么会老呢?再想想,所谓老,实际就是感觉到新人新形势的压力,那就难怪了。在这里总有这种感觉,每当看到新员工一个个衣着光鲜,笑容满面,脸蛋象个小苹果似的走进来,总会怀疑一把,想到自己是不是老得不能看了?这年头,被淘汰是当前每个人的噩梦,经常在梦中听到有人厉声说道:“你过时了!跟不上我们了!请便吧!好自为之吧!”然后惊醒,茫然四顾大汗淋淋。但我不说,作运筹帷幄状胸有成竹状。只有这些还没有老的孩子们,才会公然宣称,狼真的来了。

    二十多年改革开放,最大的改变就是进入市场经济,凡事看市场,处处讲价值。对大部分年轻人来说倒也没什么,但对我们这些工作了近四十年的人们来说确实残酷,年轻时为国家打拼没有什么回报,人老珠黄了,又改成市场经济了,您老就上职场与年轻人抢饭吃吧。但改革是一条不归路,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置身其中只能适应。否则,不等市场来淘汰你,自己就先自我淘汰了。

    进公司不少年了。记得刚开始,那时还是与中方合资,在墙上还挂着公司文化的宣传画,说是员工要有“主人翁意识”。那时还是感到挺奇怪的,不管是私人公司还是上市公司,企业当然是股东所有,我们老爹不是公司股东,自己又没买多少股票,有什么权利和必要宣称自己是主人翁呢?也许很多跨国公司进入中国时是与国企合资经营的,有些文化融合,带了点国营企业的味道?也许是跨国公司根子里就有些社会主义的影响,别忘了马克思是德国人、恩格斯是英国人。我曾经访问过联合利华的创始地-英国的Port sunlight,在联 合利华的工厂外有个Sunlight村,这个村庄就是当年联合利华创始人利华兄弟为工厂工人建的工人住宅。在英国,利华公司是第一个为工人建宿舍的公司,还给工人稳定的工作保障。当时在村中还有医务所、学校、甚至有个博物馆,博物馆的房子和里边的油画等展品都是利华兄弟捐出来的,看看还真有些社会主义的影子。也许马克思恩格斯也从这儿得到些启示,毕竟都是同一时代的人嘛。当然,现在公司不再提主人翁了,改提“活力”,提“企业与员工共同成长”,不管提什么,身在职场,压力依旧。

    既然出来混,给自己清晰的定位很重要。思想端正,角色明确,才可以一心一意的工作。我们很多人不甘于自己当打工仔,想当主人。当主子和当打工仔是完全不同的心态,这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的。当主人翁,我的地盘我作主!业务方向、分配方案、组织结构、人员安排等等等等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自家的事嘛,我不关心谁关心?所以,当国有企业改制时,少不了有***告状的,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嘛,这主人翁的责任总是要履行一把的。但不是主人却自以为是主人,要履行主人翁的责任,名不正而言不顺,心理总难免要失衡的。想想看,人家的地盘,他们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分久必合也好,合久必分也好,干卿底事?既然不是主人,那就打工呗,想透了不过如此。只要公司遵守与自己的雇佣合同,我们大可以“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套一句郑板桥的名句),所谓“青山”,也就是我们的职业。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放下主人翁的架子,端正态度,于人于己,大有好处呢。

    不当主人翁不等于不好好工作,实际上自己信奉的是“职业精神”,做管理的就要把自己定位成职业经理人,做普通员工就要把自己定位成专业人员,把自己的职业做到最好,不断提升自己的市场价值,以这种态度工作,想不成功都难。

    这个道理其实很浅显,但不知为什么好像没什么人讲透的。现在各公司人事部门都叫“人力资源部”,这就是很清楚的信号,我们本身就是公司的资源。既然是资源就有价值问题,自己有市场价值,企业就珍视你,市场也欢迎你。高兴了好好呆着,不高兴了就可豪爽的来一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想炒谁就炒谁。反之,那可就被动了,每次分分合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在职场上,我的原则就是三句话:“凭信誉做人,凭良心做事,凭本事吃饭。”凭信誉做人,就是把自己看成商品,信誉就是品牌。在职场上建立自己的信誉,就像商品建立品牌一样,要有准确的定位、持久的投资、细心的呵护。雇主就像消费者,你可以欺骗一次两次,但一旦失去信誉,今后只能退市了。凭良心做事,就是不随波逐流,遵循自己的做人原则。红尘碌碌,总要给自己留一块净土,对得起天地良心。凭本事吃饭,这是基础。想当年白居易到首都长安发展,别人听到他的名字就嘲笑说:长安居、大不易。但真正看到他的诗作,不由得立即改口连称:居易居易。古来如此,现在更如此。办公室政治哪里都有,但在职场上搞政治有用有效但有限。靠吹牛拍马Big Mouth向上爬, 走不了多远。真正决定自己前途的还是本事,也就是“职业精神和职业技巧”。作为专业人员,每一天都要学习新东西、总结新经验、有意识地增加自己的市场价值。这样,公司雇佣自己,就是双赢。遵守职业道德,吃饭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这才能不依赖任何人的怜悯。我自己就是这样工作的,在商言商,一心一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如此而已,岂有它哉。

    诗曰:纵有智商需情商,奈何职场既卖场。所叹来路无归路,且将他乡作故乡。

    特写此文,驱赶一下节日综合症,为自己和大家加加油。

  • (接昨日)

    我家所在的头发胡同只是条普普通通的北京小胡同,长度也就只有一里地,但回溯起来却挺有渊源的。唐代古幽州时,这里是幽州城北城墙,胡同北面的受水河胡同就 是幽州城和辽代南京城的北护城河。到了明代便有了头发胡同,而且自明代以来便从来没有改变过名称,即便是在文化革命当中仍旧沿用其名,这在京城里实在是少 之又少的胡同之一。

    就是这样一条普通小巷,却可称为“翰墨图书皆风彩 往 来谈笑有鸿儒”。胡同的西口路北是一处大宅院,有两三进的院落,原先不知为何人的宅第,后来在清代曾经做过翰林院的讲习馆。民初时候(一九一三年)创办的 京师图书馆利用此处建立了京师通俗图书馆,藏书除一般经、史、子、集外,有大量公私图书馆所不屑入藏的通俗文艺作品。头发胡同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最兴旺, 有书店、字画店十余家,什么文苑斋、致雅堂、文学斋、醉经堂等等。有图书馆又有书画店,还处于城南静谧之地,当然会成为文人墨客流连忘返之地:鲁迅日记中 就提到这里。于光远回忆他童年时也提到,1927年小学最后一个学期,这里是他跑的第一个图书馆。作为这个图书馆的读者,在那里于光远看了不少书,如《聊斋》、《子不语》、《谐铎》、《阅微草堂笔记》等以及中国笔记小说,奠定了他国学的基础。

    上 千年的渊源,六朝古都的底蕴,就这么说拆就拆了。换来的,听说是新华社的一个综合楼,也就是食堂和一些服务设施。方便是方便了,但那些夕阳下的金色树荫 呢?那些讲述历史的古老建筑呢?那些善良的灰喜鹊、可爱的小鸟呢?还有,哪里再有花花的乐园?夜幕降临时,我还能到哪里散步呢?

    这 就是工业化时代的悲哀。我们把文化历史浪漫情怀弃之如粪土,取而代之的是千篇一律的大工业产品,连同我们的思想情趣。朝九晚七,混不知春暖花开秋风萧瑟; 忙于生计,辜负了高堂白发稚子欢颜。日复一日,我们在勾心斗角蝇营狗苟;急功近利,只等得亲人远去太白旗悬。有谁还字斟句酌提笔写信?哪再有挑灯看剑指点 江山?

    生 在这个时代,固然是无可奈何。可反过来想一想,为什么自己也要随波逐流而不自省呢?城市千篇一律了,我们可以特立独行;世风冷漠了,自己还要有善念在心。 我们大可以放慢一点脚步,感受些花开的喜悦叶落的惆怅,让身心溶入自然之中;也不妨不管不顾地给自己留点时间,去安慰孤独的父母享受孩子的天真。其实,这 样并不见得就影响自己的前程,圣经说:“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得胜,所临于众人的,是当时的机会。”有敏感的心灵愉快的面容善意的眼神,会给自己带 来更多的成功机会。而且,什么是前程呢?没有前面的一切,就是成功了又有什么意义?

    小时候学毛选,提到1957年在整风运动中,著名知识分子张奚若把中国的弊端整理成“好大喜功、急功近利、 鄙视过去、迷信将来”16个字。当然***大为不高兴,把此公列为右派。但几十年来,越发感到张奚若所言不虚,这十六个字如画像、像镜子,发人警醒。惟愿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反其道而行之。

    工 地的喧闹声渐渐平复,起身下楼,夜色已深。一轮残月高悬,月光透过梧桐树,清冷地照在院子里。试着叫了几声花花,只见一条黑影从黄杨树丛中犹豫地出现。 看看是我,喵喵叫了几声,凑过来蹭了几下,原来花花安然无恙。看着它依然矫健的身影(这家伙已经十五六岁了,在猫中堪称高寿了),心想,看来它混得还不 错,还有其它瓦房可爬其它小鸟可想。万物自有循环,生活还在继续,文化总有传承,何必太在意呢?想到此,心境稍为好转,暗自对自己说道:无论如何,只要保 留心中一片风景些许善意,这满天朝霞金色夕阳还有的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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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回到北京的家里了。超过半年时间,一直没能回家。北京倒是回了几次,每次都匆匆,开一天会办一些事就走了。“三过家门而不入”,都快成治水的大禹了。

    走 进四楼的家门时正是傍晚,很自然的,就走向西窗。夕阳西下是我的挚爱,特别是西窗的风景。窗外是原总工会领导的住宅,一个幽静的小院,两层的灰砖小楼隐映 在树木中。这里的树木长了多年了,院中很少有人,也就成了鸟儿的天堂,各种小鸟你来我往,漂亮者挠首弄姿、好鸣者啼声婉转。(不过好像好看的都唱不好,大 概才貌委实难以双全,于鸟于人都一样。)十几只灰喜鹊是这里的主人,每天在院里搭窝除虫,往往还到我的窗边巡视一番。当然,我家的“家野猫”花花也是这里 的常客,除了吃饭睡觉时回我们的院子,常常看到它在这个院子里,有时候懒懒的在院中瓦房顶上睡觉,但大部分时间它都是做捕食状,前腿弓后腿蹬两眼放光地注 视着那些鸟儿,口水流了一地。夕阳西下时最美,金色的阳光透过大杨树的叶隙洒向草地,一片静谧。稍远处全是头发胡同的老房子,灰砖灰瓦,不知存在了多少 年,有些门楼上还长着草。目光的尽头是长安街,看得到人民银行总行和民族宫,夕阳下都被阳光染成一片金黄。依窗远眺,发思古之幽情、想古都之远景,也是人 生一乐也。

    刚 走到窗边,就被惊呆了,一个大型建筑工地豁然出现在眼前。紧挨着窗户是一个超大型的基坑,十几米深,里面密密麻麻绑满了钢筋,好多头戴各色安全帽的工人正 在忙碌。幽静的小楼、挺拔的杨树、妩媚的丁香、斑斓的青草野花连同我早已当成邻居的灰喜鹊们全都渺无踪影。不仅如此,连胡同的一半也都消失了,那些朴实的 灰砖灰瓦、那些凄凄墙头草、那些每个晚上在胡同里光着膀子喝酒打牌的大爷们全都消失了,好像这些从未存在过,只有我自己瞠目结舌的呆立在窗边。看着外边, 心中有一种超现实的感觉,仿佛自己是刚完成时空旅行的宇航员回到地球,却发现自己熟悉的一切全都荡然无存,地球已成为一个丑陋的机器人王国。

    暮色降临,窗外工地传来一阵阵装卸钢管的响声,又想起窗外消失的景色,心中还是郁闷。其实,消失的哪里只是景色呢,消失的还有我们的历史、环境以及由这些氛围所带来的文化底蕴。(待续)

  • (联合利华的新办公楼)

    去北京出差,24小时来回。打“飞的”的日子好多年了,但总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到底有多忙?例如,我这么个急着回来,好像也就是为了“出现”在办公室里,在老板 下属们那儿露一个脸,转身就进屋,把门一关,看那些无聊的邮件去了。真的有用的事,比如说琢磨琢磨怎么发财啊、上网看看资讯呀、给各部门可能需要我的兄弟 姐妹们通个话问个好啊、与多年哥们儿和可能的业务关系打个电话套近乎(北京话是套磁)呀,诸如此类的事在哪儿都一样做,而且自从有无线上网和视频会议后, 就是看邮件什么的也不必回到办公室了,那,我们急什么急?

    我们还是匆匆而行,要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就是我们的城堡,只有坐在这儿才有安全感、才感到没有被抛弃被边缘化、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室外的阳光暖暖地斜照进来,从我的窗口看得到办公室外的景色:大门口伸展枝杈怒放新绿的榉树、小河旁极力展现枝条柔美故作飘逸状的柳树、水池里摇头摆尾四处游弋的各色鲤鱼、围墙边那简单直白只知炫耀大把大把粉红色花朵的杜鹃;不知为何,心中浮出了陈与义《临江仙》词句“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恍 然如梦,联合利华进入中国已经二十年了,不去说磕磕绊绊纵横捭阖的生意,单是这办公室变革的故事,已够编成一个小册子卖钱了。与国内大部分公司和企业不 同,联合利华一直没有在中国建设自己的总部。刚开始在虹桥国贸中心,然后搬到徐家汇的美罗城,再后来又搬到虹桥上海城。反正是搬进时都是待开发地带(美罗 城和虹桥上海城我们都是第一个搬进去的公司,当时那里可都是门可罗雀),搬走时全已是上海最繁华地区之一。来来往往,我们还是无立锥之地。刚进这个公司, 我心想,这帮老外也真够笨的。反正也要租办公室,何不自己盖一个或买一个,几年的租金就赚回来了。但时间一长,也慢慢理解了。此中既有复杂的财务考虑,也 有想集中一切精力做好主业的决心。反思我自己主 持国有大型投资公司的时代,原计划投资企业,特别是快速消费品。但很快就看到有其他的发财机会,于是又炒企业原始股、又投资矿山、还在深圳投资房地产。短 短三年,公司钱倒是赚了不少,从靠贷款起家发展到几亿资产,但一直没有主业。现在回想,这样很难成为真正的大公司,成为“百年老店”。所以,我离开后没几 年,就被后来的败家子坐吃山空弄破产了(这是题外话)。再看联合利华,虽然账面上赚钱不多,也没有看得过去的办公楼,但一步一个脚印地做主业,上产品、创品牌、巩固市场占有率,二十年来,也混得风生水起,大有独霸一方的味道。

    二十年创业,十年重组,现在,我们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作为一个标志,我们还搬进了自己新建的办公楼,进入“新办公时代”。这两年,盖这办公楼可花费了我不少心思。好在十几年颠沛流离,吃够了各种办公楼的苦头:封闭的窗户不流通的空气令人到下午就 头昏脑胀;贴膜的玻璃与外界隔绝使你不知春夏秋冬雨雪霜寒;到了自己盖楼时,对新办公环境的向往可就有了用武之地。我们定义的“新办公时代”不仅仅有大些 的公共空间、多些的文体设施(室内有健身房、羽毛球场兵乓球桌、还设计了不次于星巴克的立顿吧)、开放的窗户、桌上的水果和中午的音乐。也不仅仅是能看到 四季轮转、花开叶落(为此,我们特地种了不少落叶树,如大门口的四棵榉树、白玉兰和柳树,北边的大朴树和马褂树,想让员工们能感受到‘春风又绿江南岸’和 ‘昨日秋风凋碧树’的意境)。更重要的是一种和谐平衡有活力的工作与生活理念。在本世纪初联合利华花了大量的精力和资源邀请很多专家学者(包括哈佛等著名 学府的教授)来展望未来,结论是相比起上世纪初的‘生存’和上世纪中的‘发展’,21世纪的主题是‘活力’,人们追求健康和有活力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要求我们更为平衡的生活和工作。我们不能再追求‘朝九晚八、每周六天’的工作了,也不能与阳光雨露云起云落无缘。新办公时代的精髓是要充分利用上班时间有效地工作,少一些来回扯皮E-mail打 架,多一些当面沟通促膝谈心;少一些以邻为壑相互提防,多一些主动协作团队合作;少一些患得患失犹豫不决,多一些承担责任当机立断。这样,别看加班少了, 效率只会更高。每天下午六点前办公室响起《回家》的音乐时,大家可以坦然的收拾文件坐班车赶回家,享受儿女亲情、抚慰年长父母,做自己爱做的事。不然,挣 再多的钱升再高的职又有什么用呢?

    午休时间的音乐响起来了,每天都由员工提供自己喜爱的录音。今天是披头士歌曲改编的轻音乐,正好是我的最爱。就着‘yesterday’‘Love me do和“When I Sixty”等熟悉的音乐写博客,思路也敏捷得多。此情此景,暗合了《临江仙》词中的上句“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立顿吧外的桌球游戏)立顿吧门口的桌球游戏

    (室内花园和接待室) (通透的办公室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