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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西递) 

        清晨,在一阵清脆的鸟鸣中醒来,微微睁开眼,天蒙蒙亮。空气中飘来烧柴草的香气,又有山林的清香。不远处听到木门开启的吱嘎声,有人轻声对话着,对话声含混而绵软。除此以外,一片静寂。侧眼看看,手表在一架古朴的木桌上放着,六点多一点,上面是个老旧的木格扇窗,晨光从窗口透进来。小屋顶篷是原木的梁架和木顶板,而我,正躺在一个只有在过去地主富豪家里才可以见到的雕花四柱床上。莫不是做梦?集中思绪,记起这儿是西递,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的古村落,而我,正住在这家名为“猪栏酒吧”的大宅里,享受着我的国庆假日呢。

        这个国庆,到哪里都会人满为患。正好从安徽屯溪到黄山的高速公路通了,决定自驾走一趟。说走就走,昨日一早开车出发。过去我已说过,徽杭高速公路是我走过的最美的公路,没想到,从屯溪到黄山区的高速还要精彩。路两边,青山层层叠叠向远方延伸着,山影逐步淡去,渐渐虚化在远方蓝天白云下。公路的左侧是黄山,三十六峰巍峨耸立,岩石峭壁在斜阳下真的会反射出金色的色泽。新的公路一直往山中延伸着,远远地望去,前方没有其它车辆,只有自己这辆车,就像只自由的鸟儿在飞翔,从空调中传进来的空气,也是香的,带着青草的气息,这种驾驶确实是一种享受。去年,我在西班牙马拉加就是自驾游,也是在山区,一路寻访摩尔人的白色村镇,当时就有这种感觉。那时还在想,什么时候中国的高速也能如此美丽,谁知道,才一年多,中国的这一段公路,已不输于西班牙或任何欧洲公路,而且,山更绿水更清,沿途风光已令人醉了。

        从汤口下高速,沿着乡间的旅游公路,往西递宏村驶去。这一带是著名的山水画卷,号称中国最美的乡村。光联合国世界遗产古村落就有两个,还有不少养在深闺人不识的未开发古村落。往西递的沿途,正是画里江南,清清溪水伴着公路而行,俄而,一座小桥跨溪水而过,桥那边,就会有一个小村庄,静静地掩映在绿树修竹中。村庄中的房子,大部分仍是明清时代留下的徽派建筑,马头墙高耸,飞檐朝着青天,好像在希冀飞黄腾达。四十分钟的乡间路程,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这次,我们能够住在西递村中,过两天乡绅生活。

        从没想过住在村里。作为典型的“腐败游客”,乡村吾所欲也,享乐亦吾所欲也。而那些农家乐项目和乡村客舍,一直不敢去尝试。这次黄山的朋友极力推荐,说是只要住进这个猪栏,就是一只天堂里的猪。那,我一定要试试,过过天堂里的猪的幸福生活。

        “猪栏酒吧”是由一对艺术家夫妇在西递买下古民居而建成的一个特色旅店。开业不到半年,就已蜚声中外,房间不多,只有六间,所以,旺季时候要提前一个月预订。

        刚进“猪栏”,还是老式徽派建筑的气派,堂屋里的八仙桌、两边放着的太师椅,翘头几上的钟和花瓶,一如既往。抬头看到正堂的楹联“好景与诗浑有约,可人和月或同圆”,仿佛还在从前,会不会从里屋转出个古装女子或长袍老汉呢?时间就像停顿在百年之前。上到二楼,却见到两张舒适的沙发,在对面,一套极现代的音响,正放着欧洲小教堂的圣歌,乐声缭绕在木梁隔窗之间,斜对面的书房里,有人正在上网,小方窗外,是蓝天下的青山。这一切,又使人怀疑,这是不是在瑞士的乡村酒店?时光地域全错乱了。

        转到三楼,一个开敞的空间,由原来的粮仓改成的。在木屋顶下,几张舒适的躺椅,配合着一套北欧风格的铁艺餐桌椅,桌上,散乱扔着几本中外文杂志。这就是猪栏的发呆吧。依栏远眺,是西递村落,青山下一片白墙黑瓦,远处隐隐传来鸡鸣犬吠声,反而使得这里更静。此时心中一片空寂,只想这么发呆下去。慢慢地,那些心中为职场商场上尔虞我诈而积累的满腹凄凉远去了,一些童年往事浮出来。坐在这里,会想起远方的家人、多年的友人,为什么久未联系了?自己究竟在忙些什么?我们一生的意义又在哪里?就这么闲来凭栏思绪弥远,好像对自己的心灵来个沐浴,这种感觉在城里是不可想象的。

        猪栏酒吧赖以成名的是它一楼院中的酒吧,是由猪圈改成的。这里,棚顶上缓缓转动着老式吊扇、你可以坐在长桌边的木条凳或随意散放的藤椅上、听着猫王的歌从一架旧的唱针唱机上转动着黑胶密纹唱片中流淌出来,手持一杯斯里兰卡的红茶,与三五好友促膝谈天,江湖逸事、商场风云、创业计划、儿女未来,这些往往是沉重而认真的话题,到这里,都变得闲散而随意。猪栏虽然叫做酒吧,但并不对住客以外的游客开放,那个老宅子连个招牌也没有。没有了外人打扰,更觉悠闲。

        就这样,我们的猪栏生活开始了。早晨天刚亮,就在西递村中游荡,看乡民在井边打水、到豆腐坊看磨豆腐。早餐就喝刚磨出的豆浆。白天,赖在猪圈里不出去,只是懒懒地泡在猪栏酒吧聊天,或是爬到三楼看风景发呆。原以为我们挺另类,但老板娘说,住在她这儿的客人,不论中外大部分都是这样,一进来就不愿意再出去。晚上,游客离去,我们才又到村里闲逛,小小村庄,每家人都互相认识,户户门户都是敞开的,孩子们在各家玩耍。看到老乡家里有活泼的小顽皮在屋里窜来窜去,主人往往会说这孩子不是我家的,是邻居某某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村民们坐在家门口谈笑风生,一派太平景象。

        夜里的西递村,路灯外就一片漆黑,从三楼的发呆吧看出去,黝黑的山影上就是墨蓝色的天空,夜空中星斗满天,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仰望星空,会有一种安定感,人与自然已融为一体了。

        做天堂里的猪,最重要的还应该是吃。猪栏的饭菜充满乡土气息,几味村里自产的蔬菜豆制品炒炒、一条河里刚捞上来鱼清蒸、那只刚才还在邻居家串门的老母鸡炖了汤、后园里摘下一个大南瓜做饼,一会儿就端出一桌美味佳肴,饭菜落肚,心却留在这猪栏里,大伙儿无不感叹,我们这些城里人,可怜见!

        就这样,两天的猪栏生活悄然过去了。太平猪天堂猪做不成了,我们还要回城市丛林继续作野猪疯猪。在村口,手捧老板娘送的大南瓜恋恋不舍,“一定回来!一定回来!”我们说个不停。环顾四周,朝阳初升,周边山林一片碧绿,阳光下的叶间还有露水闪闪,轻雾弥漫在山间,几只白鹭在稻田间踱步,西递村一层层白墙黑瓦安然坐落,这景致大概几百年来从没变过,而人们却一代一代延续着、变化着、争斗着、爱恨情仇的故事交替上演,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深吸一口西递的空气上了车,沃尔沃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山风从车前掠过,历史往车后退去。我们,直奔前方,再次杀回自己的战场。


    (猪栏酒吧)

    (从发呆吧远眺)

     

  •     又是中秋,又见明月。中华民族对月亮一直是敏感的,几千年都用阴历,以月计时。但更多的还是寄托感情,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对月伤情把酒感怀,数千年留下了多少诗词歌赋。飘逸的咏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豪放的醉曰:“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但最沁入人心的诗句还是我们从小就熟背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确实,当秋夜已深,树影下秋虫声声鸣不住,独自徘徊月下,当然会起思乡之情。

        总以为自己没有故乡。我生在无锡,幼年在上海,直到八岁。住过的地方真不少了,我能记得的最早是住静安的海格公寓,也就是现在的静安宾馆,只记得那套老公寓,棕红的地板和门。我们一堆兄弟姐妹是闲不住的,老在家里打闹玩耍。我奶奶总要管我们,急了就拿拐杖打。老太太一打我们就四散奔逃,她是小脚,追不上这帮“讨债鬼”,就坐在地上哭。后来又住到康平路,还记得五八年大跃进时除四害,全城统一在同一天敲锣打鼓放炮仗来消灭麻雀,自己还跑到我们那个九楼顶上放炮仗。后来又搬到法华路,现在叫新华路了,在法华路小学上学,晚上在大草坪上玩攻城游戏。但那时候我们这一批康平路的孩子,讲究的是说普通话,以至直到离开上海时我也不会说上海话。到了北京上小学、中学,但我们这些在‘海里’(现在的流行说法是‘红墙里’,但我们从不这么说)的孩子们,又不讲究说北京话,就像前些年流行港台味的普通话、最近又讲究带外文的中文一样,当时的时尚是不标准的普通话。因此,直到最后,我也没有学会任何方言。

        小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后来发现,不会方言就好像没有老乡,结果变成了自己居然没有故乡。上海人当然不认我是上海人,他们碰到一起是自顾自的大讲上海话,视我如无物。自己连上海话都不会,确实也不好意思算是上海人。奇怪的是北京人居然也不认我,虽然我比绝大部分北京人都有资格当北京人。小学二年级就到了北京,年年清明八宝山扫墓、五一中山公园跳集体舞、十一天安门游行;文化大革命当红卫兵破四旧、改街名砸全聚德牌子骑车围攻公安部;‘四五’上广场献花圈悼念周总理、‘64’上街游行喊口号建街垒;北京的大事哪件少得了我们的参与啊?但我居然还不算正经的北京人,就因为我没学会按北京南城人那样卷起舌头胡里胡涂的说话。

        所以,每当中秋来临,大伙儿都举头望月低头思乡时,我就有点惶惶然,生怕有人又问‘仙乡何处’。真想能说一口乡音,也算有个寄托。没有故乡感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

        大概是起源于农耕社会的缘故,中国人骨子里就有点思乡之情,难离故土。小时候父母在,不远游。长大了为功名不得不离乡别井,则咬牙忍受,只图个荣华富贵衣锦还乡。但即使坚强如岳飞者,秋风方起,寒蛩鸣时,于三更惊回千里梦,也不由得起来独自绕阶行,望明月而思乡,叹白首为功名。而老了就一定要辞官归故里,只求叶落归根。回不了故乡的倒霉鬼就会象在台湾的于右任一样哀叹:葬我於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而洋人们多半起源于游牧民族或渔猎社会,大概思乡之情要好得多。

        我在国内不知叶落何处,但每回出国都思乡。最记忆犹新的是在伦敦,2000年我在伦敦总部工作。中秋的英伦明月同样皎洁,夜深人静独自赏月,仰望良久,思乡之情潜然而生,久久挥之不去。想想八个小时时差,家人们已悄然入梦乡了。我却独自对月伤感。‘英伦北京万里遥,我月方起尔月消…’。这时再也不想中国哪个城市是故乡了,只想着在遥远的东方,有我熟悉的一切,不管完美与否,在我血液中融入她的文化,包括举头望月低头思乡这种中国人的特殊情结。

        月圆何处空惆怅,故园依稀梦里来。伦敦经历让我知道我的故乡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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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逛超市,本打算买些日常用品,可是进去后,却闻到从食品区传来一阵奇香。一时间忘了一切,只顾耸动鼻扇,好一阵才意识到,原来是臭豆腐的香气。

        油炸臭豆腐是我心目中上海的象征。一个城市有他的性格,这个性格是由其建筑、树木、气候、人文等很多东西构成的。上海就是个有性格的城市,不管你喜欢不喜欢。这么多年,好多城市都在模仿上海,以为盖点高楼大厦,修两条宽马路,开些金碧辉煌的酒店商场,就可以称自己是“小上海”了。但是还不行,学不像的。过去天津学过,它有个海河,有一大堆洋房,搞来搞去,还是天津卫,与上海没有什么共通处。后来就是香港了,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香港以学上海为荣,也确实从上海跑去了一大批有钱人,但发展起来后,香港走上一条国际都市的道路,与上海风格截然不同了。有性格的城市是无法复制的,其主要原因就是其人文。而地方小吃,是人文的重要组成部分。过去我没有定居上海时,就最思念上海过去的街头小吃。特别是油炸臭豆腐和糍饭糕。

        其实臭豆腐在中国不少地方都有,主要分为两个流派。上海江浙一带为一派,其特点是豆腐细嫩可口,微臭中透出油香。上海的油炸臭豆腐名气最大,但这仍然是市井小食。在上海吃臭豆腐最好是在街头品尝,初冬寒风乍起,天色阴沉,似我辈这等打工的小人物,为生计拼搏受尽老板的气而不敢言声,触景生情,更是委屈沮丧全部涌上心头不知如何排解。漫步街头正百无聊赖时,忽闻一股奇香飘来,顿时食指大动,循味找去,见一慈祥老者稳坐弄堂口,滚油里臭豆腐上下翻动,寻出毛票三五张换得几块油炸臭豆腐,辣酱一蘸,边走边吃,想想生活还是有好多美好之处,心里顿时感觉好多了。此情此景,过去在上海街头巷尾均有,前几年静安寺等地还可以见到,现在整顿市容,好象已被整掉了。想吃只能到饭店里品尝,或者就是像现在这样,在超市的食品现做柜台吃。但这就像在大剧院的舞台上表演山歌,形还有,神韵却不在了。

        臭豆腐的另一流派也是大名鼎鼎的,那就是毛主席最为推崇的湖南油炸臭豆腐。这一流派的圣地是湖南长沙市坡子街的火宫殿,火宫殿著名的就是湘味小吃,它的油炸臭豆腐按上海人的观点就是臭豆腐泡,基本上都是外皮,蘸着湖南的辣味调料,香辣可口,臭味若隐若现,更有嚼头。难怪毛主席他老人家离家千里念念不忘,并专程回长沙品尝。至今火宫殿仍保留有毛主席亲笔题词,以此傲视群雄呢。各位有机会去湖南不可不去。

        糍饭糕更是好像退出历史舞台了。我不知道在市中心人口密集区早上是否还有这些卖豆浆油条和糍饭糕小早点摊。十几年前到上海来出差,住在东湖宾馆。早上实在不想吃宾馆的早餐,就跑出来找街头小吃。在路口就有个大爷推个小车,卖豆浆和炸糍饭糕。就站在那儿,买上一碗豆浆两块糍饭糕,一两毛钱,吃得浑身舒坦。我不知道糍饭糕的来历,但我想一定是穷苦百姓的创造,早上起来饥肠辘辘,找到些家中的剩饭、切些葱花放点盐团起来往油里一炸,就有一顿美味早餐了。我在伦敦工作时自己烧饭,早餐就是自创剩饭糍饭糕。这些年走南闯北,吃遍了欧陆风味美式大餐,但我这不争气的胃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不值几毛钱的糍饭糕。

        走到超市的食品柜台,买了几块臭豆腐,又是站在这里狼狈地吃着。心中想,别跟我说什么中华文化、民族遗产之类的大概念,在我看来,是油炸臭豆腐和糍饭糕这样的民间食品养就了我们的中国胃乡土情。想起了公司英籍华裔科学家蔡博士的名言:“我可以不是中国人,也可能没有中国心。但是,只要有这个中国胃,我就不会没有中国情!”仔细想想,此言确实有理。

                                                  2007-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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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坑口远眺)


        这段时候老去徽州,在博客中也老谈徽州。谈徽州的风土人情、绝佳景色,也谈徽州的古建筑。徽州人杰地灵,重视教育,几百年来,出了无数文人雅士。古时都讲“学而优则仕”,因此徽州确实出了不少当官的,有的村子里一家祖孙三代当丞相,这倒不稀罕。但是现在连续两代中国最高领导人的祖籍居然都是在徽州。江老板祖籍是徽州(现在江西省婺源县江村),***的祖籍也是徽州(现在的绩溪县坑口村)。这就有原因了,一定是这里的风水独特。所以我也就专程拜访了***的老家,看看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过去绩溪是个偏僻的地方,现在方便多了,在徽杭高速就有一个出口到绩溪。沿途景色优美,道路也极好,像一条旅游路,人车都不多。在乡间弯弯曲曲地开了一阵子,胡家祖居所在的坑口村就展现在路边。


        站在村口望去,感觉这个地方很奇特。乍一看并不起眼,靠着小山顺着一条小溪,开口处并不宽阔。但细看看,就有意思了,稍远处有一架大山,山体发白,像一个大屏风,村庄两边是小山,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左青龙右白虎”的架势。小路弯弯进入村庄,小溪自然分开,绕村而过。盛夏期间,村庄周边郁郁葱葱,村口照例有大的风水树。从村口望去,一叠叠的徽派建筑,白墙黑瓦,小村静谧而沉稳地守候在这里,在这里感觉时间停滞了。它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大概在等待他的子孙们回来,也许是等候着先人的预言和期望成为现实?

        坑口,古称龙川。此地背靠龙须山,面向凤头山,有龙川溪穿村而过,汇入村子南面的登源河。龙川胡氏的始祖是东晋散骑常侍兼中领军(大概相当于现在一个军分区的头头)胡焱。胡焱原居青州濮阳县板桥村,东晋大兴元年(公元318年),他奉旨提兵镇守歙州,胡焱大概精通风水,在驻守期间,他经过龙须山,一见当地山水不同寻常,想想看,一个地方前有凤头后有龙须,又有龙川溪穿过,这地方还了得。中国人都想当皇帝,这等风水宝地不能不占,胡炎于是决定举家迁至此地,依山傍水定居下来,当然,贤人还会奉行中庸避祸原则,想当皇上是要遭来祸殃的,因此,胡氏先人就将龙川改名坑口。“坑口”的意思就是潜龙之处,总有一天胡氏子孙会有飞黄腾达之时。谁知道这一等,就是48代,近1700年。

        按照胡家祖先的设计,坑口村就是一条大船。村庄成船形,龙川溪到船头处分为两支,左右蜿蜒从村庄两边流过。全村人都姓胡,在皖南话中,“胡”与“浮”发音相近。有船有水,又能够浮着,村庄背后就是龙须山,这当然是好风水,龙川胡家就驻守此地,只等着潜龙飞腾了。但这个风水有一个命门,就是万一世事动荡风雨飘摇,浮动的船扎不下根,有可能随波而去。这一命门令胡家人忧心重重。恰巧,有一位名叫赖文正的风水先生路过此地,看到这儿的风水击掌叫好。对于这个命门,他告诉村民,船要想稳定,须靠铁锚。铁锚是丁字形的,所以得找一户丁姓人家搬来龙川而且得住在村头。按照赖先生的指示,胡家人找到一户丁姓人家迁居龙川,胡家人对丁氏好生照顾,就让丁家当胡氏祠堂的看祠人,衣食无忧。但是由于担心姓丁的人口过多,“钉子”多了要戳破大船,据说赖文正还偷偷在丁家祖坟上做了手脚,让丁姓只能代代单传。 这虽然是个传说,但坑口的丁姓至今已单传了16代确是事实。我在村里问了一个姓胡的小女孩认识丁家人吗,她说丁家的孩子就是跟她同学,还是一个独子。

        龙川胡氏以教育为本,村中私塾是少不了的。不管你家官做得多大,经商有多少银子,你的子孙考不上功名还是受人耻笑。因此,胡氏家族历代人才辈出,光进士就出过24个,其中最兴旺的时候是在明代中期。胡氏在明成化年间出了一个户部尚书胡富,60年以后的嘉靖年间又出了一个兵部尚书胡宗宪。这两位一个是“大司徒”财政部长,一个是“大司马”国防部长,令龙川胡氏骄傲不已。

        史载胡富“居官清正多盛德”,因不肯与人同流合污,辞官归隐乡里。传说,皇上后来派员到乡里看望胡富,此官在村口看到胡富正背草赤脚过河。他没有想到,堂堂前户部尚书竟是这样清贫,于是如实禀报,皇上十分感动,下旨造了一座“官桥”。

        胡宗宪更非寻常之人。这是一位读明史必须了解的人物。他与海瑞同时代,与严嵩有交往。胡宗宪官至兵部尚书,统领七省军事,成为一代抗倭名将,在他麾下,武有戚继光、俞大猷,文有徐文长(渭)、茅坤、沈明臣,还有一位高级军事参谋——明代地理学家郑若曾,他曾协助胡宗宪编撰了著名的《筹海图编》。

        胡宗宪抗倭,“攻谋为上,角力为下”。在徐渭等人的策划下,他屡设奇计,用剿抚兼施的策略成功地瓦解了倭夷,剿灭了陈东、王直等一伙投靠倭夷的海盗。胡宗宪每役或穿戴胄甲,在第一线挥舞小旗指挥战斗,或运筹帷幄指授方略,出生入死,为戡定倭夷立下赫赫战功。官场昏暗、伴君如伴虎。就在胡宗宪奋勇平倭的时候,先后5次受到弹劾,最后只得屈死狱中,留下“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的千古浩叹。

        位于村中心的是胡氏宗祠,宗祠最终落成于明嘉靖丁未年(公元1547年)。祠堂为七间三进建筑,占地面积1617平方米。前进是22米宽的重檐歇山式高大门楼,门楼内上方高悬‘龙川胡氏宗祠’匾额,书写祠堂匾额的是苏州才子文征明,当年就在兵部右侍郎、总督胡宗宪手下充任幕僚。双开的祠堂大门上的两位彩衣门神执刀相向而立,神情肃穆。在祠堂正门的门楣上现在悬着的是一块新匾——江南第一祠。宗祠门楼的额坊上挂有以胡宗宪抗倭灭寇的战争场面为题材的木雕,享堂东西两序的隔扇,用浮雕的技法雕出荷花,象征“出淤泥而不染”;寝楼阁扇有“百瓶图”,百花百瓶无一雷同。胡家祠堂被专家们誉为“木雕艺术殿堂”。为褒奖丁家人为胡家护驾守祠有功,胡家人还在祠堂东侧为丁姓盖了一座副祠,但副祠格局比胡家祠堂小得多,而且各种尺度都要小,以示主次。

        在村里拐来拐去地找到了***的祖居,一个小小的青砖门楼,院门上钉着一个蓝底白字的门牌:大坑口村10号,院门紧锁,当地人说现在无人居住。 

        明清两代,绩溪徽商鼎盛。龙川胡氏有大批子弟外出经商,有的告老还乡,有的迁徒定居外地。19世纪初,龙川胡氏中隅44世裔孙胡永源十六七岁离乡,辗转到了江苏泰州黄桥,先在一家杂货铺当伙计,稍有积蓄后与徽州同乡合股开了一爿“裕泰和”茶叶店,自己仍在原店打工。积蓄渐丰后又到季家市独资开了一家“胡永泰”茶叶店,不久“裕泰和”同乡退股,胡永源便开始独资经营。 

        胡永源独生子胡树铭(45世)子承父业,经营黄桥、季家市两店,生意兴隆。胡树铭生有四子,四子胡炳衡(***祖父,46世)喜读诗书却屡试不第,抑郁成疾中年亡故。***的“锦”字辈为48世。泰州胡氏虽然迁居在外,但绩溪乡音不改,龙川乡俗不变,死后仍归葬故里龙川,牌位入龙川宗祠。

        就这样, “龙川胡”的族人或聚或散,在各地枝枝蔓蔓地繁殖生息,坑口,这个小村庄始终温馨恬静地等待着,用1600多年的时间,才等到潜龙飞升的一天。

        帝王将相宁有种乎?环境还是造就人才。靠宗亲维系血脉,用祠堂维系传承,赖风水奠定基础,蒙教育赢得功名,中国人的祖先确实高瞻远瞩啊。

    (龙川的牌坊)

     

     龙川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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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茶公子终于陷入情网了。

        这哥们儿是当今市场上极为少见的金牌王老五,掌管着一个成功的公司,事业顺利、一表人才、英气勃发、风流倜傥。我想,在上海滩这个讲实际而且阴盛阳衰的地段儿,他的追求者大概如过江之鲫吧?更何况,少年得志江湖混迹,这家伙身经百战,什么架势没见过?

        但,他就这么被一个还没见过面的美眉,三言两语三拳两脚,不费吹灰之力就撂倒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正和侠士梁宁在后海喝酒,望着前面摆放着的一个个空啤酒瓶,只怀疑是不是喝高了。但并没有,这事千真万确。

        望着窗外,我们都沉默了,思绪浮动。北京正午的阳光,烈烈地照在什刹海的小小湖面上。盛夏时节,后海半湖荷花半湖水。那些红荷,清亮透彻,在阳光下呈半透明的质感。湖里几个人头浮动,夏泳者正自得其乐。两岸杨柳微拂,阳光透过,也是朦胧的半透明。不知为什么听不到蝉鸣,不是盛夏了吗?记忆中夏日在这里除了知了发出单调的吱声外,还有另一种蝉,我们叫它伏凉,叫声有起伏,好像在说“伏凉伏凉”。可是,现在却一片寂静,只剩下我们思绪万千。

        第一个念头浮出,“哈,这一定是个套儿!思茶公子心地纯真,这次算是遇上了高手了。”紧接着,就觉得愧疚,另一个声音出现:“为什么不?那,爱情呢?”

        是啊,爱情呢?为什么不呢?人的感情是个不可捉摸的东西,一生里寻寻觅觅,众里寻她千百度。也许只须一转眼、也许只是一个电话一个声音,两颗干涸的心就此连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爱情并不易被世俗所理解。我们常常听到的爱,并不像窗外那些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能在阳光下保持这种半透明的清亮。当人们互诉爱慕时,有多少因素是纯粹的爱、相互吸引如前生有约?或许在爱情的掩护下,双方各自在进行着实际的利益计算和试探:郎才女貌?潜力股蓝筹股?有房有车有地位?记得有位上海朋友提醒我,不要只看有房有车,其中差别大了。君不见现在征婚广告中要明确为:有产权房,有自备车。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门当户对各不吃亏。这种现实的考量利益的结合,可以叫做婚恋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可能会很成功,但,与爱情有关吗?

        爱情是青春的表现、年轻人的专利。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年轻过,其实,很多人终其一生,从未体会到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感觉。他们时时小心事事谨慎,对人提防对己约束。人还未长大,其心已经老了。以衰老的心灵,如何承受飞扬狂放的爱情?

        年轻真好!有权利放纵轻狂、有能力爱恨由心、有时间挥洒青春、有心气体验爱情。人生常恨真情少,情网一堕几生缘。思茶公子有福了,在这世俗的江湖,沉醉于缥缈的爱情,不管不顾任自己就此升华。街谈巷议芸芸人言何足道,有此一醉,此生不虚!

        想到此,抬眼看看梁宁,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彼此约定,就以“为君沉醉又何妨”为题,各写博文一篇,记此盛事也。

                                                2007-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