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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幽梦忽还乡,十年生死两茫茫 - [行千里路]
2007-09-16
午夜梦醒,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为何,梦中自己反复念着两句词“夜来幽梦忽还乡,十年生死两茫茫”。
此时夜深人静,窗外秋虫鸣成一片,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四川眉州,苏东坡的老家。我来这儿考察当地的资源,包括茶叶和化工原料,同时也把早就准备建立的希望学校确定下来。昨日整整跑了一天,上山下乡,先去了学校,又看了茶园茶厂,下午还马不停蹄地连看四个日化厂矿。而现在,自己正在眉州市政府的东湖宾馆。
这两句词是我年初梦到父亲时拟定的题目,早就想写一篇纪念文章,今年是父亲去世十周年。但一直没动笔,不知怎么下笔。老爷子对我的影响太大了,很难用一篇文章记述。这个感觉,就像“大恩不言谢”的意思一样。但为什么今夜梦中一直在念着两句词?眉州与老爷子有什么交集呢?
自己能做这个工作走到这里,不能不说是父亲的缘故。老爷子几十年从事外交工作,在外交界有极深的人脉。但他从来不许我们这些子女往这个领域靠近,甚至不许我们学外交和外语专业,以免受到照顾。所以,我们这八个兄弟姐妹全是理工医学等专业。我当了十二年兵,转业后到轻工业部工作,然后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联合利华。现在想想,虽然父亲好像有点不近人情,但他这个要求对我们的成长却有好处。知道自己没有后台,我们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做人做事,每一分收获都要靠自己努力打拼得来,这反而给自己更多的机会。不然,我现在可能也就是做个司局级干部,哪有机会到跨国公司做高管,像这样夜宿眉州呢。
清早起来,昨夜的梦境仍是历历在目。我好像天天做梦,但绝大多数梦根本记不得,只要能记得的梦境,一定是有什么意义。带着一丝疑问,我们拜访了三苏祠。眉州是苏东坡的老家,依苏氏父子三人而成名。我在二十年前经过眉州,当时只在此吃了一顿饭,没有进三苏祠。到现在,只是念念不忘眉州川菜的美味和便宜。故地重游,就像大多数我曾拜访的地方一样,这里也没有过去的神韵了,成了一个热闹的新城市,只有三苏祠,还是保持着原样,恬静悠远地与世隔绝着。
一到三苏祠,就看到清人何绍基所书“三苏祠”三个黑匾镀金大字,进门后,门边的题联:“一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四大家”,想了想,好像这“千古文章四大家”到底是谁没多少人知道,“唐宋八大家”的说法才是真正流行的。“唐宋八大家”中五位是韩愈、柳宗元、欧阳修、王安石和曾巩,而苏氏一家父子三人居然占了其余三个名额,真是不可思议。
苏东坡的父苏洵大器晚成,27岁起才发奋读书,他在民间比较响亮的一个名字是苏老泉,《三字经》中有一句说的就是他,“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等到苏洵成名时,他自己的两个儿子也都考上了进士。一家三口同时成名,令当时读书人仰慕不已,市井传言:“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羹。”好像不学苏氏文章,就没什么前途了。
苏氏父子中,官做的最大的还是东坡的弟弟苏澈,好像做到副总理级别。但名气大的还是苏轼苏东坡,这家伙官运并不怎么样,最大也就做到宣传文化部长,还老是得罪人,两次被贬官,居然能从部长级干部一下子贬到当个县武装部副部长。他一生老是上上下下,一直在不同的地方,越贬越远,在宋朝这么交通不发达的时代,能够先后就任于河南宿州、浙江杭州、广东惠州、直到被赶到海南岛三亚这个天涯海角去,在历史人物中,也是独一无二的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孟夫子这句话有道理,回头看看,如果没有这些磨难,就不可能造就苏东坡一世英名.。他从中央的部级干部一下子贬到黄州当武装部副部长(黄州团练副使),这时他才会沉下心来,筑室于东坡,自称东坡居士,从而使中国文学史上有了东坡之名。政治上失意、自觉怀才不遇,他在黄州营地辟畦耕种,有时间与朋友游历访古,泛舟赤壁,借景抒情,这才有流传千古的前后赤壁赋,还有那首人人会背的名词《念娇奴-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同样,第二次被贬,从中央的翰林大学士被贬杭州,东坡为我们留下美丽的杭州苏堤,在外地心情郁闷,思念亲人,他才会咏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种充满真感情和感染力的词句。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磨难,不管苏东坡的业绩有多好,他顶多也就只是一个历史上屡见不鲜的良臣或重臣,在徽州乡间耸立的那些牌坊,不都是表彰那些当年的良臣重臣吗,可是,除了历史学家,谁会知道他们的名字呢?其实,苏东坡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当他风烛残年地从海南儋州北归途经镇江时,在金山寺回顾自己的一生,感慨万千地总结道:“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那些在京都位高权重的时代都远去了,只有文学成就和与民众的水乳交融的日子,才会在诗人的一生中;留有一席之地。
随着三苏祠的讲解员悠扬顿挫的介绍,我边看边思考边往前走着。直到几步以外的讲解员开始介绍苏东波的家庭,并充满感情地又背诵另一阕苏轼的词作:“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朗诵声传来,我心中一震,这不正是我昨夜梦中反复念的诗句出处嘛。没想到,在苏东坡的老家,能在梦中咏诵苏轼的词句,怀念自己的父亲。
走出大殿,抬头看着绿荫中的苏东坡坐像,心中默默向着这个一生坎坷但才华横溢名满天下的先贤致意,谢谢了,谢谢你在梦中提醒我,并让我对眉州留下难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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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目谁家院 - [读万卷书]
2007-05-29
闲来无事,到blogbus上转转,发现每个blog上都有一堆链接。看来大家都高朋满座,除了我。
看看自己的blog,只链接了区区四个博客地址。倒不是我挑剔,是没时间到处搜罗,而且,哪能把好东西一网打尽呢?看看别人的链接,很多真得不错,文字诙谐立意深远。这就放心了,中国文化离灭亡还远着呢,我们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回头再进自己的链接博客,心中还是满意,这四人各有特色。Emile狂热、才女飘逸;庆东老辣、横掌门天真。这就够了,写文章做事情有这四方面,离圆满就不远了。
狂热的Emile有勇气。做事情,没勇气是万万不成的,两军相逢勇者胜嘛。细细想来,勇气这东西也是分层次的。第一阶段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是双方对失败所能承受的损失的考量。同样是失败,光脚的反正一无所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相比起有房有车娇妻幼子拖家带口的,当然底气足的多。这还不够,还要有气势,这就是勇气的第二阶段。“犟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就是气势。“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也是气势。把种种考量全放在一边,有气势者先声夺人。但真正战斗起来,光有气势还是不行,一鼓作气二鼓衰三鼓竭,顶不了多久就崩溃了。因此,还要有不管不顾置于死地而后生的英雄气概,这就是勇气的第三阶段:破釜沉舟,“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样的队伍杀出来,又拼钱又拼命的,竞争者当然望风披靡。
勇气的最高阶段不仅需要考量、气势和英雄气概,而且需要极度的自信。陈毅元帅当年打游击在梅岭遇险,自知不免,遂书绝命诗:“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别说敌人,就是十殿阎罗也全大惊失色,“这等猛人,惹他做甚!让他去吧。”
光有勇气还是远远不足,一味好勇斗狠就很容易偏执。最好的良方就是要有梁才女这样的心情和气度。闲花照水顾影自省,梅花竹里一夜吹香。有这种超凡脱俗的心情,就会有大局观。真正脱俗者就如隐士,隐于山林算什么本事?“自有山林招隐逸,好携柑酒话兴亡”,有这等好事,谁不会干!大隐者隐于市而不坠红尘,大闲适者在变化万千的现代生活中保持清醒的头脑开阔的胸襟柔软的心灵,这才是考验人之处。看才女的文章,“文字如雪花般在心头飘落,纤细,敏感,精致,充满触觉但是无从把握。”(套用她写别人的文字,描绘她本人也不错),衣上酒痕诗里字,只是当时已惘然。从书本中能得到当世治世的经验,于诗词里体验了真实的喜怒哀乐。天下好书看之不尽,兼听则明,不正好治疗偏执吗。
做事情有了勇气和大局观,还要有“术”,不然就是志大才疏百无一用。好在我们的老祖宗五千年来斗来斗去机关算尽,留下了千般巧计,不仅写在兵书谋略里,就是我们孩子看着玩的闲书如三国水浒西游记甚至红楼梦,也是计谋百出。何况还有信奉斗争哲学的大师***。有时挺替在中国混日子的欧美人伤心的,那些老实的还好些,有些到中国来,或自学成才或在中国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搞些阴谋什么的。费了半天劲儿想出的那些计谋,才一使出来,这帮中国人已然心知肚明。噢,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汉代张良的计谋。嗯,这着叫“掺沙子”,***最爱用的…,不但看得出来,还会像围棋的定式一样,有各路变化破解之法。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招,“三十六计,走为上”,打不赢就跑了。你说,这些老外还怎么玩?穷通中国各路权谋,叫做“老辣”。到孔庆东老兄的东博书院走走,就知道,这世道,什么也瞒不住他。
好在老辣不等于无理。我最欣赏庆东兄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初犯我,我让三分。人再犯我,我回一针。人恒犯我,斩草除根。”有理有利有节有威严,以此处世,足矣。
每门武功都有命门,老辣的后果会心胸纠葛,解药就是“天真”。掌门人横老弟听到我说他天真,一定嗤之以鼻。“格老子是少年老成,谁。。谁是天真!!”其实,天真与幼稚全然不同。葆稚子之心,留无邪之念,做事直接了当,喜怒随心所欲,这才是天真。看看掌门人自家小院,无论是津津乐道于收藏的杂志,还是沾沾自喜于60%的收益;以及愤慨于“我心中最2的互联网公司”或是跟随“‘我’在blogbus的日子”,都是颜色鲜亮纯真透明,爱就爱个彻底(像对亮剑里的李云龙),恨就恨个痛快。每次读到这些文章,心里总能有一股暖流,这世界,并不全为灰暗。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目谁家院”。俺这里也姹紫嫣红,不辜负这blogbus春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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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吩咐笔墨伺候,任尔辈誉毁亲仇 - [借题发挥]
2007-04-27
一直担心再也没人正经写文章了,因为我想不起谁还需要文章。正如时尚的一代已不写信了,现在是短信和MSN时 代。每日手指运动不停,说话直白,要求直接,邀请寥寥数字、拒绝短短一语,煞是痛快。只可惜再也没有那种辞藻华丽战战兢兢的请求和绞尽脑汁拐弯没角的推托 了。同样,大伙儿每日忙于‘做实事’(现在这词意思主要是挣钱),没功夫写也没功夫看。爬格子这行当不由得日见衰微,往往成为‘做实事’的附属,甚至于沦 落成托儿,搞些软性广告还算客气,万一你信它去炒股票,可就血本无归了。与此同时,文学青年也逐渐成为弱势群体的代名词了。
但写字儿还是我辈心底的梦。从小看书无数,从民间传说、科幻故事、武侠小说到昭明文选,是书就翻。每当想到古今文人秉烛挥毫激扬文字青史留名不由得景仰之心油然而生…。
好 在博客兴起,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写东西了。借尔博客之酒杯,浇我胸中之块垒。在博客写东西最好的一点就是轻松,有什么说什么,反正谁也不认识。完全可以随手 瞎写,即给大伙儿解个闷儿,也顺带着练练手。平时上班老在英语环境中混,时间一长,别说中文写作了,连中国话都说不利落了。昨儿楼下上来个小姑娘,往我桌 边一站,开口说:“曾总,我们XX部门的Meeting定了一个 schedule,会议的key point就是大家要meet the dead line。” 饶是我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乍听下来也是一个晕。因此, 写写文章上上博客对我们保持语言的可转换性也是大有好处呢。
我的感觉在博客上混就像在北京天桥耍把式,图得就是个热闹。到了地头撂下个场子,先拱手说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曾某在此练两趟,有钱的捧个钱 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然后就刀枪拳脚练了起来。练到紧要之处,耍上个花样,指望着周边人群轰然发一声好,掌声响起,地边铜盘里有铜钱落入的叮当声。当然 也保不住从人群中挤出个黑大汉,霹雳般喝道:“就这稀松功夫也来此现眼,看某家教你两招。”嗖的一声,这汉子纵身跳进圈里,打上一趟三十六招八卦掌,眼瞧 着自己就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但也还是眼界大开。最怕就是大汗淋淋地练了半天,四周一片寂静。环顾左右,大伙儿面无表情,俄而,人群四散,只留下个自己在那 里瞠目结舌。
鲁迅先生有诗云:“文章如土欲何之,翘首东云惹梦思。所恨芳林寥落甚,春兰秋菊不同时”。雅是雅,其实还就是一句话:文章要知音。既然大家都在网上晃悠,没博客的恨不得没脸见人。那好,我也在此抛砖引玉,各位看官,此厢有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