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坑口远眺)


        这段时候老去徽州,在博客中也老谈徽州。谈徽州的风土人情、绝佳景色,也谈徽州的古建筑。徽州人杰地灵,重视教育,几百年来,出了无数文人雅士。古时都讲“学而优则仕”,因此徽州确实出了不少当官的,有的村子里一家祖孙三代当丞相,这倒不稀罕。但是现在连续两代中国最高领导人的祖籍居然都是在徽州。江老板祖籍是徽州(现在江西省婺源县江村),***的祖籍也是徽州(现在的绩溪县坑口村)。这就有原因了,一定是这里的风水独特。所以我也就专程拜访了***的老家,看看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过去绩溪是个偏僻的地方,现在方便多了,在徽杭高速就有一个出口到绩溪。沿途景色优美,道路也极好,像一条旅游路,人车都不多。在乡间弯弯曲曲地开了一阵子,胡家祖居所在的坑口村就展现在路边。


        站在村口望去,感觉这个地方很奇特。乍一看并不起眼,靠着小山顺着一条小溪,开口处并不宽阔。但细看看,就有意思了,稍远处有一架大山,山体发白,像一个大屏风,村庄两边是小山,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左青龙右白虎”的架势。小路弯弯进入村庄,小溪自然分开,绕村而过。盛夏期间,村庄周边郁郁葱葱,村口照例有大的风水树。从村口望去,一叠叠的徽派建筑,白墙黑瓦,小村静谧而沉稳地守候在这里,在这里感觉时间停滞了。它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大概在等待他的子孙们回来,也许是等候着先人的预言和期望成为现实?

        坑口,古称龙川。此地背靠龙须山,面向凤头山,有龙川溪穿村而过,汇入村子南面的登源河。龙川胡氏的始祖是东晋散骑常侍兼中领军(大概相当于现在一个军分区的头头)胡焱。胡焱原居青州濮阳县板桥村,东晋大兴元年(公元318年),他奉旨提兵镇守歙州,胡焱大概精通风水,在驻守期间,他经过龙须山,一见当地山水不同寻常,想想看,一个地方前有凤头后有龙须,又有龙川溪穿过,这地方还了得。中国人都想当皇帝,这等风水宝地不能不占,胡炎于是决定举家迁至此地,依山傍水定居下来,当然,贤人还会奉行中庸避祸原则,想当皇上是要遭来祸殃的,因此,胡氏先人就将龙川改名坑口。“坑口”的意思就是潜龙之处,总有一天胡氏子孙会有飞黄腾达之时。谁知道这一等,就是48代,近1700年。

        按照胡家祖先的设计,坑口村就是一条大船。村庄成船形,龙川溪到船头处分为两支,左右蜿蜒从村庄两边流过。全村人都姓胡,在皖南话中,“胡”与“浮”发音相近。有船有水,又能够浮着,村庄背后就是龙须山,这当然是好风水,龙川胡家就驻守此地,只等着潜龙飞腾了。但这个风水有一个命门,就是万一世事动荡风雨飘摇,浮动的船扎不下根,有可能随波而去。这一命门令胡家人忧心重重。恰巧,有一位名叫赖文正的风水先生路过此地,看到这儿的风水击掌叫好。对于这个命门,他告诉村民,船要想稳定,须靠铁锚。铁锚是丁字形的,所以得找一户丁姓人家搬来龙川而且得住在村头。按照赖先生的指示,胡家人找到一户丁姓人家迁居龙川,胡家人对丁氏好生照顾,就让丁家当胡氏祠堂的看祠人,衣食无忧。但是由于担心姓丁的人口过多,“钉子”多了要戳破大船,据说赖文正还偷偷在丁家祖坟上做了手脚,让丁姓只能代代单传。 这虽然是个传说,但坑口的丁姓至今已单传了16代确是事实。我在村里问了一个姓胡的小女孩认识丁家人吗,她说丁家的孩子就是跟她同学,还是一个独子。

        龙川胡氏以教育为本,村中私塾是少不了的。不管你家官做得多大,经商有多少银子,你的子孙考不上功名还是受人耻笑。因此,胡氏家族历代人才辈出,光进士就出过24个,其中最兴旺的时候是在明代中期。胡氏在明成化年间出了一个户部尚书胡富,60年以后的嘉靖年间又出了一个兵部尚书胡宗宪。这两位一个是“大司徒”财政部长,一个是“大司马”国防部长,令龙川胡氏骄傲不已。

        史载胡富“居官清正多盛德”,因不肯与人同流合污,辞官归隐乡里。传说,皇上后来派员到乡里看望胡富,此官在村口看到胡富正背草赤脚过河。他没有想到,堂堂前户部尚书竟是这样清贫,于是如实禀报,皇上十分感动,下旨造了一座“官桥”。

        胡宗宪更非寻常之人。这是一位读明史必须了解的人物。他与海瑞同时代,与严嵩有交往。胡宗宪官至兵部尚书,统领七省军事,成为一代抗倭名将,在他麾下,武有戚继光、俞大猷,文有徐文长(渭)、茅坤、沈明臣,还有一位高级军事参谋——明代地理学家郑若曾,他曾协助胡宗宪编撰了著名的《筹海图编》。

        胡宗宪抗倭,“攻谋为上,角力为下”。在徐渭等人的策划下,他屡设奇计,用剿抚兼施的策略成功地瓦解了倭夷,剿灭了陈东、王直等一伙投靠倭夷的海盗。胡宗宪每役或穿戴胄甲,在第一线挥舞小旗指挥战斗,或运筹帷幄指授方略,出生入死,为戡定倭夷立下赫赫战功。官场昏暗、伴君如伴虎。就在胡宗宪奋勇平倭的时候,先后5次受到弹劾,最后只得屈死狱中,留下“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的千古浩叹。

        位于村中心的是胡氏宗祠,宗祠最终落成于明嘉靖丁未年(公元1547年)。祠堂为七间三进建筑,占地面积1617平方米。前进是22米宽的重檐歇山式高大门楼,门楼内上方高悬‘龙川胡氏宗祠’匾额,书写祠堂匾额的是苏州才子文征明,当年就在兵部右侍郎、总督胡宗宪手下充任幕僚。双开的祠堂大门上的两位彩衣门神执刀相向而立,神情肃穆。在祠堂正门的门楣上现在悬着的是一块新匾——江南第一祠。宗祠门楼的额坊上挂有以胡宗宪抗倭灭寇的战争场面为题材的木雕,享堂东西两序的隔扇,用浮雕的技法雕出荷花,象征“出淤泥而不染”;寝楼阁扇有“百瓶图”,百花百瓶无一雷同。胡家祠堂被专家们誉为“木雕艺术殿堂”。为褒奖丁家人为胡家护驾守祠有功,胡家人还在祠堂东侧为丁姓盖了一座副祠,但副祠格局比胡家祠堂小得多,而且各种尺度都要小,以示主次。

        在村里拐来拐去地找到了***的祖居,一个小小的青砖门楼,院门上钉着一个蓝底白字的门牌:大坑口村10号,院门紧锁,当地人说现在无人居住。 

        明清两代,绩溪徽商鼎盛。龙川胡氏有大批子弟外出经商,有的告老还乡,有的迁徒定居外地。19世纪初,龙川胡氏中隅44世裔孙胡永源十六七岁离乡,辗转到了江苏泰州黄桥,先在一家杂货铺当伙计,稍有积蓄后与徽州同乡合股开了一爿“裕泰和”茶叶店,自己仍在原店打工。积蓄渐丰后又到季家市独资开了一家“胡永泰”茶叶店,不久“裕泰和”同乡退股,胡永源便开始独资经营。 

        胡永源独生子胡树铭(45世)子承父业,经营黄桥、季家市两店,生意兴隆。胡树铭生有四子,四子胡炳衡(***祖父,46世)喜读诗书却屡试不第,抑郁成疾中年亡故。***的“锦”字辈为48世。泰州胡氏虽然迁居在外,但绩溪乡音不改,龙川乡俗不变,死后仍归葬故里龙川,牌位入龙川宗祠。

        就这样, “龙川胡”的族人或聚或散,在各地枝枝蔓蔓地繁殖生息,坑口,这个小村庄始终温馨恬静地等待着,用1600多年的时间,才等到潜龙飞升的一天。

        帝王将相宁有种乎?环境还是造就人才。靠宗亲维系血脉,用祠堂维系传承,赖风水奠定基础,蒙教育赢得功名,中国人的祖先确实高瞻远瞩啊。

    (龙川的牌坊)

     

     龙川村中

     

     

  •  

       又是周末,又要出差。好几个周末没休息了,我已经把自己的MSN署名改成“没有周末过的可怜虫”。但是,上个周末我还是挺高兴地牺牲掉,因为,要去青海看望我们捐助的几个希望学校,并送我们的八个同事作为志愿者到青海日月山联合利华希望小学当一周的教师。

       我的工作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能借工作之便行善事。前些天听说Emile到九华山还愿,要见那个以求签灵验而闻名的师太,就请她帮我求一签。Emile倒是爽快,很快求回来了。签曰:“生意如春意,财源似水源。从中行好事,福禄自绵绵。”大伙儿看了,拍手叫绝。因为,我主持公司的社会公益事业,就是借公司的生意财源来行好事,再贴切不过了。古人说,决定一个人福祉的因素有五条,“一命二运三风水四行善事五读书”,对于我们这些芸芸众生来说,命运难违、风水玄妙,自己能做的就是广行善事多读书。因此,不管有多忙,青海的希望学校我还是要去的。

       联合利华在青海有六所希望学校,都是我在这十年中主持建造的。数量虽然不算多,但我们并不是把钱一捐就完事了,而是把这些学校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每年为他们做些事情,经常看望孩子们,不断补充些设施如电脑教室,培训教师,也派公司的志愿者去支教。一方面可以保证这些学校真的能提高,为孩子们做些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对我们的员工包括自己一个教育和激励,想到自己还能为社会做些好事,大家还是很愉快的。这次,听说要去青海支教,公司员工还挺踊跃,我们真费了不少事儿来面试,报名支教的还要试讲,精挑细选的定了八个员工。员工中真是藏龙卧虎,比如,选上教自然的那个销售部老兄试讲时大谈老虎,从老虎的生活习性自然分布讲到目前生存状况,他画的老虎爪子惟妙惟肖。问他哪儿来的这些知识,答曰,自己是学动物保护的硕士,专门在长白山观察过老虎,此言一出,听讲人全体晕倒。

       四个小时的飞行,中间还要在西安停半个小时,终于在体验到中国国土广阔的同时,来到青海。出机场就直接往我们的目的地-青海湟源日月乡进发。这次,我们支教的地点就是日月乡联合利华希望学校。

       日月乡位于大名鼎鼎的日月山脚下。日月山属祁连山脉,海拔最高点为4877米,因山体呈现红色,古代称为“赤岭”。虽然日月山山势不险峻但却蜚声中外,因为这儿是内地赴通向西南地区和西域等地的要冲,也是汉地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从汉代以来、这里就是中原王朝辖区的前哨和屏障,至唐代时因是唐朝与吐蕃的分界线而使其战略地位更为突出。日月山还是季风区与非季风区的分界,也是黄土高原的最西边缘,过了日月山,就是真正的青藏高原了。唐代文成公主入藏经过此地,在日月山顶停留,回望中原作最后的告别,然后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行。至今山口还留有日月二亭,以缅怀文成公主入藏。每到此处我总会想到,中国人把太多的重担放在柔弱的女性身上,外族要“联姻通好”,家里要“三从四德”。长得漂亮就是“红颜祸水”,嫁给不肖君王更是把亡国的责任一人担起。文成公主进藏,整整走了三年时间,千辛万苦,才为汉藏友好留下一段佳话,可是对她本人来说,何尝不是个人的悲剧呢。

       车子在青藏高原行驶着,路两边大片的油菜花刚开,在挺拔的杨树下,灿烂的黄花开遍田野。与江南阳春三月的娇柔的美不同,这里的美带有阳刚之气。在热烈而爽朗的阳光下,树木和庄稼都大大咧咧地在微风下晃动着,叶面反射着光泽。田野和远山全是那种干干的浅棕色,蓝天中大朵的白云飘动,不断变换着形状,还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到黄土山上。间或有村庄,房子还是干打垒的土墙,高高的院墙围着一户户人家,偶然出现的当地居民,好像还是回族居多,男人戴着白色小帽,女人戴着黑色盖头,不急不忙缓缓而行。

       我这十年来过青海两回,每次都感到变化,高速公路四通八达,两边的荒山也开始变得绿起来,有些山头居然郁郁葱葱,长满了树木。细究原因,一来是开发西部,退耕还林退牧还草,环保意识加强了;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全球变暖,青海的雨水明显增多。大家都半开玩笑的说,再过几十年,青海可能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等上海被淹掉了,我们就移居青海。

       离希望学校还挺远,就听到鼓乐声。车开近了,看到学校的全体学生们排了两排,一直接到大路上。孩子们个个黑黑的脸蛋,两颊带着高原红,露出真诚的笑容喊着欢迎。藏族老师穿者民族服装,端着青稞酒迎接我们,要每人按照藏族习俗喝一盅。我老去希望小学,这个阵式见得多了,倒是把我们那些支教的同事们感动得不轻。进了学校,就在操场上举行了个简单的欢迎仪式,相互介绍领导讲话赠送礼物这些俗事完毕后,老师让学生们自告奋勇表演节目。孩子们还真不含糊,有歌有舞的表演起来。

       这个学校我也来了第三次了,十年前刚开始建成这个学校时就来过,记得那时的孩子们连汉语都说不好,一个个缩手缩脚的不敢出来与我们说话,但他们可以用高八度的嗓音朗诵和唱歌。两年后又去时,我们还在操场上举办了个篝火晚会,大家在日月山的夜色里在满天的星星下,围着篝火又唱又跳,令人无法忘记。当我们告别学校离开时,好多孩子追着汽车跑,那个两年前在建校仪式上代表学生发言的小女孩还一边跑一边哭。一转眼就是十年,这所学校已成为乡上最好的小学,在县里也有名。当年那些孩子们早就长大了,好几个还上了大学。那个当年追着汽车哭的女孩也该成大姑娘了吧。看着眼前这些孩子们普通话说得有模有样,大大方方地在表演,我心想,教育最改变人,这里的孩子与城市里的孩子越来越像了。虽然心中闪过一丝遗憾,还是愿意看到原汁原味的藏族孩子,但回头想想,这对孩子本身来说,就是进步。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适应现代社会,成为可造之材。
    仪式结束,我们的员工就分散到当地藏民家里住宿,都是希望学校学生的家。被分到的孩子乐得合不上嘴,每人拉住一个新老师的手,不肯放开。一家家走去,虽然还是干打垒的土墙,养了牛的小院,但从他们的日常用品,家用电器和养了花草整理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可以看出,这里的生活条件确实已经有了很大改善。

       看着支教的员工和拉着她们不放的孩子,我知道,这短短的一周,会给他们双方都带来终身难忘的影响。我父亲老是教导我,“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现在想想,这确实有道理。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想成为好人并不容易,要堕落却很方便,“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我不敢奢望自己能牺牲自己的身家性命名誉地位多年积蓄,来做些惊天动地的好事,我们只能一点点地从小善事做起,保持同情心慈悲心向善心,拒绝一切恶的诱惑,不管它多么微不足道。以此处世,即使身在尔虞我诈的商场职场,也应该还会保持像这些日月乡的孩子们这样清澈的眼神吧。

       抬眼望去,日月山就在面前。蜿蜒不断地伸开去,虽不险峻却充满力量。在离上海近三千多公里的青藏高原上,就这么个小小的善念,把我们和这些纯朴善良的孩子连在一起。我们支教,让他们向往外边的生活,鼓起生活的勇气和决心;他们支善,让我们回想生活的真谛,了解施恩的快乐和行善的不易。紧紧握着来送别的校长的手,我只是重复地说:这日月乡,我们还会来的。

    支教的员工

    表演歌舞

    村里

     

  •  

        自搬到新办公楼,躲进小楼成一统。上班效率好像高了些,问题是,老是逛不成街,活活变成乡下人了,现在的口头语是:哪天我进城去…。

        周末放风,冲出去报复性消费,刚进了商场就傻了,怎么到处挂牌子说是母亲节。我又土了,怎么没听说过这个节?中国商家好有想法,为刺激消费,这些年把个洋节炒得热热闹闹,先炒圣诞让餐馆笑掉了牙,又炒情人节帮了花农一个大忙。去年开始炒作中国传统节日,什么“七夕”,鹊桥相会牛郎织女,或是重阳,但好像不太成功。这下子又想发展父亲母亲节。不过,管他什么目的,有个母亲节让大家尽尽孝心总归不错。

        一路看过来,各店家的广告牌上都在谆谆诱导,不买点东西还真活不下去,简直是“不孝有三,吝啬为大”。走过一个首饰店,想看看为什么我要给老娘买首饰,广告上豁然写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遂恍然大悟,原来是到了要还债的时候了。

        正好刚写过篇讲投资的文章,其实,投资的最大理想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想想这是好几百年前了,那时的商品经济还很不发达,我们的老祖先怎么能想出这个词呢?在民间俗语中,好象还简单一些,是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话靠谱!虽然有点因果报应的味道,总还是一种想产出先要投资的意思。但是经过提炼流传下来,让我们乐此不疲反复说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怎么也令人费解,咱们的先人怎会这么早就有风险投资的概念呢?
     
        先不去讨论有没有这么好的投资项目(大概也是自己一厢情愿吧,反正我在历史中好象没看到什么实例。倒有曹孟德的反面教材,他老兄逃亡途中遇故人,受人恩惠吃喝已毕反杀人全家,知道自己误会后还会说‘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精辟吧?),需要想想的是,我们的‘滴水之恩’都用到哪儿呢?

         如果讲得是对外人施恩行善,首先应将这事儿看成积德,那是自己的事,我在原来的文章中给大家念叨过,‘一命二运三风水四行善事五读书’,这些都是给自己捞好处的,与受惠者没多大关系。一旦行善涉及功利,与咱们的初衷就不一样了。但我们往往不这样想,小事尚可,你在地铁舍个块儿八毛的给那个拉胡琴的瞎子,我才不信你琢磨着过几个月从他那儿挣出千儿八百块的。但是稍大些的事儿我们就不一样了,我看到不少人,为朋友或同事做一点事,比如说参与了对方的入门面试、在人家提拔时说了好话、他上班溜号你帮着在老板那儿打了掩护….,确实也就是些小忙,滴水之恩嘛,可我们总想对方‘涌泉相报’,永远感恩戴德,事事与己同心,一旦人家没这么想这么做,难免心理失衡,觉得对方不够意思,忘恩负义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结果报恩没等到,先结了仇了。

        最可悲的是我们用这种想法要求自己的子女。子女们来到这个世间并不是自愿的,无论父母们是为爱情、为家庭完整、老人期待或者由于某种事故、某种阴谋等等原因使孩子们诞生,总之与孩子们无关。但为人父母者,却喜欢用功利心来养育子女,要他们完成自己没有完成的任务,要他们给自己挣面子,还要‘养儿防老’,细究内心深处,还是那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其实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投资子女不如投资房产。在上海这个地方,把孩子养到上完大学能挣钱,少说也得有23年,投资额80-100万人民币,就算这孩子良心好或已被父母教傻了,工作后把一半工资孝顺父母,也不过每月2000元左右。而在上海如果把100万买房产出租,每月也能收入2000至3000元,更不用说还有升值的潜力呢。

        为人父母,无功利心就好了。别跟我说什么“涌泉相报”,我也不是风险投资家。孩子们从出生之日起,以其童真欢笑温言软语,为我们带来多少欢乐,使我们庆幸此生不虚,这些回馈无法衡量。

        为人子孙,应能铭记父母和长辈们的养育之恩,投桃报李。能以父母长辈对自己的一片真情同样付出,就算尽孝了。又想起我的父亲,自己能回馈给他的,远远不足以报答他对我的付出。其实,老爷子也实在没指望这些,他只希望我们一生太平茁壮成长,能为这社会做些好事。他这些付出我又怎么能涌泉相报呢?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此德此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无论是积德行善还是养育子女,持平常心、无功利念,才能享受施恩的快乐和子女的亲情。‘滴水之恩,滴水相报’,这样想这样做,对人对己善莫大焉。

  •  

    新茶又上市了,每年全是这个时候。绿茶这东西讲究个新,从清明前就开始陆续上市,叫“明前茶”,最贵,怎么也要一两千元一斤。当然炒作起来不得了,见过八万元一公斤的。然后是“雨前茶”,好几百一斤。开春后这茶叶一天一个价,到五月中旬以后,就不值钱了。茶农剪剪枝施施肥就歇了,只等第二年才能再采摘换钱了。

    过去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好像茶叶真的是“集天地之精华”,当然越早越好。现在成了茶贩子(好多人不知道,联合利华是世界上最大的茶叶公司,当然,主要是红茶,最近几年才生产立顿绿茶),被扫了茶盲,才知道这个观点不可取。其实太嫩的茶叶味道淡,也不经泡,两遍开水一泡,就没味道了,反而是稍便宜一点的茶叶里边有效成分多味道香经泡。过去也有这感觉,但不懂也不敢说,生怕人家说我土气,吃糙食的牙口。现在不一样了,到茶区,人家要给我那些“贡品茶”,我也就是一挥手,说,“我还是喜欢那些稍微耐泡一点的,一百元左右的新绿茶,好喝。别给我这些太嫩的!” 别人还要马上陪着笑脸附和道,对对对,您懂行!然后马上换成普通茶叶。我又省了钱,茶叶也好喝,多划算的事儿啊。

    真正开始喝茶还是源于我父亲,那是文化大革命中的事儿了,我才十四五岁。文化革命前期造反还没涉及国外使馆,但后来陈毅外长也被打倒了,连周恩来总理也保不住这些驻外的外交官。所以,到1967年父母亲从国外被调回来批斗,刚下飞机就直接上批斗会,戴高帽子挨大巴掌,也算补一下课吧。

    父亲生性乐观,上午到外交部被批斗,下午回到家照样好吃好喝,全然看不出牛鬼蛇神的样子。他教我下围棋,给我讲历史。父亲喜好喝茶,一到春茶上市季节,就会吩咐:给我买茶叶去,一两西湖龙井、二两六安瓜片。我立马就骑车去西单商场的茶庄,好象是最好的龙井要十元一两,六安瓜片比龙井便宜,大概在七元一两,所以我一直以为六安瓜片比龙井要低一档。但我还是喜欢喝六安瓜片,我觉得六安瓜片耐泡,颜色青翠清香持久,更合我口味。龙井名声在外,但好看不好用,绣花枕头一个,两杯水一泡,就淡而无味了。

    新茶到家,父亲就张罗着喝茶。在家里四合院的客厅坐下,玻璃杯放好,茶叶放入,开水烧好后稍微等一下(说是80多度的水最好),往杯里一冲,就见茶叶根根碧绿地舒展起来,水色也泛起浅绿色,一缕清香若有若无,此时,斜阳下,整个屋子都生动了。

    一杯清茶在手,心情也随之淡雅起来,父亲就会跟我说古论今。当然不提政治,一则我还小,才十几岁,半懂不懂的。二来也是难以说出口,国家闹到这个样子,他们这些打江山的人自己也搞不明白。我们谈最近看的书。那时候,父亲正让我看《鲁迅全集》,大砖头似的十几本,一篇篇地通读。后来又让我在他的书柜里随便找书看,不管是诗词也好哲学也罢,甚至古文的《昭明文选》,也是拿来通读。他的方法挺好,只让我看,不认识的字也不必查,看得通就行。喜欢的就多看两遍,不喜欢的就匆匆读过去。当年也没觉得什么,只觉得这样看书好玩,但以为这么不求甚解没什么用。到后来大了,书中的内容反而会逐步回忆起来,写东西时好像也有个模板可以参照,这才知道,真学到些东西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谈过一阵诗书,往往要再来两盘围棋。小时候父亲教我下的围棋,到文化革命时,我们一帮子同学反正也不上课,下围棋成风,个个棋力大长。到68年左右,老爷子想赢我已是十分困难了。我们下起来风格大不相同,老爷子好勇斗狠,喜欢短兵相接打乱战。我却是最怕跟人纠缠,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辗转腾挪,失之东隅收之西墙。棋枰之间,锻炼了我的大局观,终身受益呢。

    清茶时间大概延续了近两年,一直到69年。那年我去了北大荒插队,老爷子去湖北钟祥的“五七干校”,我们告别了那座幽静的四合院,而且再也没回去过。

    儿时就这么过去了,但一直到现在,每当春茶上市,端起茶杯闻到茶的清香时,父亲的音容笑貌和深情还会浮现在我眼前。

    2007、5、10

    (新茶上市了)

  • 周末独自在家,百无聊赖,想想看电影倒是一个消磨时光的好方法,就直奔上海影城。刚进售票厅,看到《人生遥控器》上映了,站在那里,不由得又心潮澎湃起来。

    这个电影我看过。上次去伦敦,参加女儿的硕士毕业典礼。飞行十二个小时中,只能看看电影,翻翻小说。看到机上放的新片子“CLICK”(中文名为人生遥控器),亚当桑德勒主演的喜剧。闲着也是闲着,有一搭无一搭的打开来看了。

    典型的好莱坞喜剧,讲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建筑师迈克,为所谓的事业,放弃了很多: 孩子的游泳比赛、与父母的聚会、家人的野营,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死亡天使,送给他一个神奇的遥控器,他可以任意跳过他不喜欢的场景直接走向他要的结果。后果可想而知,在得到结果的同时,他错过了更 多,儿女转眼就长大了、妻子和自己老了、狗狗死了、父亲去世了,在他最终弥留之时,他才明白,过程重于结果,失去比得到的要珍贵的多,家庭重于一切。当 然,作为喜剧,他会有第二次机会,回到起点重新做人.

    这么个老套的电影,怎么自己却会泪流满面?当迈克摁动遥控器,为什么我会觉得是自己的生活在跳跃?女儿已经硕士毕业,上次参加她高中毕业怎么仿佛就在昨天?为什么我记忆中没有她的小学生活?忘不了父亲老去时沧桑而孤独的身影,那时我在忙个啥?这一生我还错过了什么?

    作为无神论的中国人确实悲哀。我们不像印度人,有来世可转;也不像阿拉伯人,有阿拉天堂可去。就这一辈子,就这七十年。既要养家糊口、又要出人头地,免不了心情浮躁、事事争先。但是,到底哪些是我们最重要的呢?我们有没有停下来欣赏花开花落、体会儿女亲情、抚慰高堂孤寂?

    我在早期的文章讲过,"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说的就是人生的无奈,我们总是以为自己的父母兄长能长生不老,从不愿去想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老去,离你而去,留下我们独自伤心。记得我父亲退休后,从日理万 机回到小院深深,与我母亲四目相对,老来寂寞。我倒是住在家里,可老是忙忙碌碌,没多少时间给他,甚至连与他下盘围棋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围棋还是他教给我 的。这中间有自私,也主要是愚昧,总认为时间有得是,等忙完了再说。这一等就是十几年,革命尚未成功,倒等得老爷子他乘鹤仙去了,现在回想一下,我当时的 忙碌到底有多少价值呢?实在少的可怜,那些周末出差、终日会议、夜夜应承、虚假名声、酒肉朋友,随着时过境迁都烟消云散了,它们并不能带来我现在的成功。 即使现在的所谓成功,相比起亲情也是微不足道的,我真愿意全部拿来哪怕只换我父亲的五年寿命也好,午夜梦回,想到这些,心中之酸楚难以言表。

    还 有子女,当他们牙牙学语时,真恨不得他们立即长大。但曾几何时,他们已不再坐在你的腿上向你背儿歌了,甚至也不再有时间有兴趣跟你出去了,哪怕你绞尽脑汁 倒贴金银。他们谈论自己的事业、烦恼自己的爱情,操心自己的生活。你也只是他们生活的一小部分,而过去,你却是他们的全部依靠。想想自己多年来辛辛苦苦积 攒家业,房子是大了,车子也新了,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孩子们的欢笑,飞驰的车里只能独自听歌。想起过去冒雪骑车送女儿上幼儿园,她在后座上为我唱歌的 情景,恍如隔世。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前几天还在张罗着要看樱花,这才一转眼路边的梧桐树已然枝叶繁茂,夏天又要到了。摇摇头,有点不相信今年居然是2007年,在伦敦大笨钟下等待千禧年钟声敲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会儿,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孔夫子望江水东流而叹息“时间也是这么流失的(逝者如斯夫)”。

    “ 花开堪折则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我们不会像CLICk里的迈克,有第二次机会重新来过,只能把握现在。不管多忙,每天用一点时间享受儿女亲情,每周抽 一段时间抚慰父母,每月给自己放一两天假,做自己爱做的事;每年挤一段日子,和亲人一起去大家想去的地方。否则,你的奋斗又有什么意义呢?

    过去的无法挽回,好在还有将来。想起这些天还在为一些身外事而烦恼,不由哑然失笑。那些爱我的恨我的人们,那些在我身边的陪伴我的有生命无生命的存在:每日眼巴巴看着我的老狗‘平安’、只肯呆在院子里的家野猫‘花花’、床边的奥妙吉祥物小熊本本和灰灰、办公室里每日咬着手指微笑的大熊Tommy,感 谢你们!你们的爱恨情仇,使我知道自己还活着,自己还有喜怒哀乐。我会珍惜这一切,细细体会春夏秋冬每天的变化;认真倾听我爱的人珍视的人的每一句话;原 谅和忽视那些恨我的人所作所为。我会把我的每一天每一时好好利用,为自己、为亲友、为那些有意义的事。我希望,四十年后(但愿),在我弥留之际,回视自己 这一生,能够仍有笑容浮现出来,对自己说:“我这一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