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猬在院里老是神神秘秘的,白天也见不到它,不知躲到哪儿。晚上,有时会见到他的身影,缓缓地在那儿散步,月光如水,透过核桃树叶泻在小院的地上,斑驳一片,看着刺猬舒适地走在地砖铺就的小径上,有时旁边还有花花,心中会有一种坦然。万物皆有灵性,这些与我们共同生活的动物,也许真会有其深邃的思想呢。

        不知道刺猬吃什么,有人说它是肉食,有人说它是杂食。反正我们把平时吃的东西放在碟子里摆在院里,任它挑着吃。不过,它好像有自己的主意,小院的北边是厨房和餐厅,刺猬晚上总是自己进厨房找吃的,天亮时只见它来过的痕迹,不见它的尊容。

        夏天快过去了,一切好像平平常常,直到我们在百盛中奖。

        离家不远,长安街边上的百盛举办泰国水果节。老爷子酷爱吃榴莲,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去买。我是不明白为什么说榴莲是水果之王。这种顺风臭三里的东西,我是不敢吃。不过听说只要敢吃的人,就会爱上它,不离不弃的。那次的水果节有抽奖,一等奖是泰国双人游。在那会儿,出国旅游还是好隆重的一件事,这个大奖引起多少羡慕啊。不过我是没想过,(我这人从来没有中奖的命,只要抽奖,绝对不中。记得在轻工部外事司的时候,一次抽奖分礼品,人人有奖,同事们开玩笑,搞了个最差礼品,看看哪个倒霉鬼分到。结果不出所料,倒霉鬼是我。)谁知,第二次去百盛,看到墙上贴的中奖名单,我们居然真的中了一等奖!下周就可以领奖去泰国了。

        平白好运,兴奋莫名。再往回走的时候,我们还和家家开玩笑,说是刺猬报恩,它是大仙,中个奖不是小菜一碟!说归说,并没真信,心里还以为自己是时来运转了呢。

        回家后,一切照旧。家家还在放暑假,依旧是每日做完作业就在院里玩,反正有平安花花还有她堂妹宁宁和邻居家的小女孩,她们三个岁数差不多,自有想不尽的玩法。

        刺猬在家里也熟了,虽然白天还是不太露面,晚上活动却更频繁了。那天晚上,我父亲去餐厅,看到刺猬又在厨房里翻找吃食,搞得很乱。回来后就批评家家说她没关好厨房门,让她的刺猬又溜进去了。家家老大的不高兴,这刺猬神通广大,只要不锁上,就是关了门它也进得了厨房啊。于是家家就跑到厨房,狠狠地批评了刺猬,而且又找来一个小竹筐把刺猬扣在里边作为惩罚。为了防止刺猬跑掉,又压了些东西在筐上面,然后,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家家去释放刺猬时,发现筐内已是空无一物,刺猬不在里边。问遍所有人,没人知道它怎么出来的,又到了哪儿去了。家家跑到刺猬平常藏身的小木棚去找,也没有发现,找遍了小院,还是没有。小院前后门紧锁,没有外人来往,除了花花可以从房上自由出入,刺猬决没有可能跑出后院,也没有理由失踪。

        但,刺猬从此音信全无。

        到了领奖的日子,我们又去了百盛。拿出身份证,兑奖者说,二等奖一份!什么?明明是一等奖,上次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兑奖者也不罗嗦,随手一指让我们自己去看。跑到墙边一看,我们确实列在二等奖名单里。真是蹊跷,上次知道中奖,我们不相信这个好运,曾经仔仔细细地看了多遍,确实是一等奖呢。

        二等奖是一大堆零食,什么薯片糖果花生之类的。女儿对泰国没什么感觉,有这堆吃的,心花怒放了。她蹦蹦跳跳地边吃边跟着我们往家走,我却一直在想,看来这刺猬真是大仙,你得罪它了,它就把一等奖变没了。好在它还是有报恩之心,哄得家家这么高兴。

        小院的夜,还是那么清静,只是没有了刺猬缓缓的身影。我知道,有一天,他会想回到这个小院看看大家:欢快的小狗平安、高傲的狸猫花花、喧闹的灰喜鹊一家还有老爷子、奶奶和我们。只可惜,过了没几年,老爷子骑鹤仙去了,这个小院也被单位收回,盖成大楼了,树木花草已不复存,灰喜鹊一家也不知住到哪儿去了,我家搬到旁边的楼里住,我调到上海工作,家家出国读书。只有平安和花花,成了老狗老猫,还在这儿晃悠呢。

        经常想,刺猬是宅仙,一定不会老。它肯定回来找过我们,也一定为这世事变迁怅然若失,为人们急功近利乱拆乱盖摇头叹息。但它肯定见过花花,因为花花坚持不肯进楼,每天还到小院附近攀高爬低;它也肯定见过灰喜鹊一家,这几只灰喜鹊并没有飞远,前两天我回北京的家中,还看到灰喜鹊在树上叽叽喳喳的说话呢,这么多嘴的鸟儿,还不早就告诉刺猬我们的近况了。

        老爷子在天堂肯定也会种一片花草的,大概还是一畦一畦的,农民本色不会变。我知道,刺猬是大仙,也会到那个园子里缓缓地散步,安安静静地,有时,在夜间,见到老爷子,它也会那么抬起小眼睛看着,目光平静身形沉稳。不知道在那里,它会不会说话,能不能把我们的近况转告给老爷子。

        各位,你如果有幸遇上一只刺猬,一定要好好待它,都说刺猬是宅仙呢。

                                                                   2007-07-22

  •     都说刺猬是宅仙,好像真有道理。

        那还是在十二年前,我女儿家家才小学六年级呢,我们与刺猬大仙有过一段缘。

        正是初夏时节,就像当时每天做的一样,吃完晚饭,电视新闻一结束,我们一家三口就到外边散步。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女儿的学习成绩、班级新闻、思想动态等等,全可以通过这段时候了解到。

        拐出我家胡同就是佟麟阁路。这条街并不宽,还保持着过去的风貌,路旁都是槐树,树龄不知多少年了,反正两边的树都长到一起,形成了一条林荫路,郁郁葱葱遮阳避雨,过去骑车上班,一进到这条路,就心情舒畅起来。路两边,是一个个小饭馆小商店。这条街虽然住了不少住户,不过由于过往人流不多,支撑不了大店面。好几个想搞出些档次的饭店,都混不下去关张了。只有那些草根的店面,就像那些卖杂货冰棍儿的夫妻店、卖羊肉串的新疆餐馆、夏天卖西瓜冬天卖苹果的小水果店等,一直自得其乐的在这里生存着。

        一路走一路聊,顺便看着路边各色人等:光着脊梁打牌的大爷们、在小理发馆里无聊地向外张望穿着俗气的外地姑娘、在街边摆起餐桌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小伙儿。。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转了一圈,我们就往回走了。突然,在那个新疆餐馆外,一阵喧哗,走过去一看,是一帮孩子,在那里又叫又嚷又踢又打围成一团。围在中间的,居然是一个刺猬,不知道从哪里跑来,正灰不溜秋地缩成一团,两只眼睛偷偷地往外看,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别打了别打了!”看着这情景,家家叫了起来。见到女儿快哭了,我就分开孩子们,用一个塑料袋把这只刺猬装起来,带回到我家的小院。

        我家的小院是这个闹市里的一小片绿洲,是五十年代为苏联专家建造的。单层的西式洋房,前后有两个花园。前面的花园是两家人共用的,大一些,大杨树环绕周边,好多灌木如丁香、榆叶梅、迎春、紫荆等围着中间的一片草地,孩子们经常在哪儿玩,打羽毛球踢毽子。后院小些,几棵核桃树枝叶茂盛,树影荫罩了半个院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和凌霄花,这些爬山虎还是我从肖劲光家的院子里挖来的,品种极好,到秋天会一片火红。
     
        我父亲特喜欢折腾这个院子,在院里的零星土地上种了不少花草。我老笑他农民习气不改,种花种草就像种庄稼,要一畦一畦地种。我们在这里真种了不少花,月季、牡丹和各种想得到种得了的花草,我每次到荷兰还带些郁金香根茎回来,到春天郁金香会开出各种颜色的花,包括黑色的。我也就成了真正的农民,到下班和周末,常常要挖土浇水杀虫伺候花草,还要按老爷子的意思把种的花草树木前后院的挪来挪去。不过,我也是乐意,又锻炼身体还可以看着这个小院日益赏心悦目。夏日傍晚在院中浇水是我挚爱,龙头里的水雾带来阵阵清凉,而那些被烈日暴晒一天正蔫头蔫脑的花草浇到水立马就精神起来。

        这个小院就成了那只刺猬的乐土。

        刚进小院,刺猬马上就恢复了尊严。它不慌不忙温文尔雅地漫步巡视了一圈,看看花草,触触台阶。看来它很满意,一会儿,就找到东边的小木棚的一个角落安定下来。

        新成员的到来,在我家的动物世界中引起一阵骚动。最先激动起来的当然是小狗平安,它第一个冲上去,仔仔细细地看左左右右的闻。绕着圈子地研究这个新来的客人。刺猬见到平安,倒是若无其事,只是站住不动,把头埋在身子里,让平安看个够。过了一会儿,平安发现这家伙周身是刺也不好闻,兴趣大减,只好悻悻离去。第二个过来的是狸猫花花,她是老大,当然有身份。她也不直接跑来,只是在几步远的地方观瞧,看看这东西行动迟缓,没有威胁性,就伸个懒腰,转身抓树去了。接下来就是院里的灰喜鹊们,在核桃树上观察一阵并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番后,飞下来在刺猬周围大摇大摆地散步,觉得刺猬不是个坏家伙,就又飞回树上继续啄那些核桃去了。

        自此,刺猬被审查通过,成为小院中动物大家庭的新成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