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说刺猬是宅仙,好像真有道理。

        那还是在十二年前,我女儿家家才小学六年级呢,我们与刺猬大仙有过一段缘。

        正是初夏时节,就像当时每天做的一样,吃完晚饭,电视新闻一结束,我们一家三口就到外边散步。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女儿的学习成绩、班级新闻、思想动态等等,全可以通过这段时候了解到。

        拐出我家胡同就是佟麟阁路。这条街并不宽,还保持着过去的风貌,路旁都是槐树,树龄不知多少年了,反正两边的树都长到一起,形成了一条林荫路,郁郁葱葱遮阳避雨,过去骑车上班,一进到这条路,就心情舒畅起来。路两边,是一个个小饭馆小商店。这条街虽然住了不少住户,不过由于过往人流不多,支撑不了大店面。好几个想搞出些档次的饭店,都混不下去关张了。只有那些草根的店面,就像那些卖杂货冰棍儿的夫妻店、卖羊肉串的新疆餐馆、夏天卖西瓜冬天卖苹果的小水果店等,一直自得其乐的在这里生存着。

        一路走一路聊,顺便看着路边各色人等:光着脊梁打牌的大爷们、在小理发馆里无聊地向外张望穿着俗气的外地姑娘、在街边摆起餐桌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小伙儿。。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转了一圈,我们就往回走了。突然,在那个新疆餐馆外,一阵喧哗,走过去一看,是一帮孩子,在那里又叫又嚷又踢又打围成一团。围在中间的,居然是一个刺猬,不知道从哪里跑来,正灰不溜秋地缩成一团,两只眼睛偷偷地往外看,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别打了别打了!”看着这情景,家家叫了起来。见到女儿快哭了,我就分开孩子们,用一个塑料袋把这只刺猬装起来,带回到我家的小院。

        我家的小院是这个闹市里的一小片绿洲,是五十年代为苏联专家建造的。单层的西式洋房,前后有两个花园。前面的花园是两家人共用的,大一些,大杨树环绕周边,好多灌木如丁香、榆叶梅、迎春、紫荆等围着中间的一片草地,孩子们经常在哪儿玩,打羽毛球踢毽子。后院小些,几棵核桃树枝叶茂盛,树影荫罩了半个院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和凌霄花,这些爬山虎还是我从肖劲光家的院子里挖来的,品种极好,到秋天会一片火红。
     
        我父亲特喜欢折腾这个院子,在院里的零星土地上种了不少花草。我老笑他农民习气不改,种花种草就像种庄稼,要一畦一畦地种。我们在这里真种了不少花,月季、牡丹和各种想得到种得了的花草,我每次到荷兰还带些郁金香根茎回来,到春天郁金香会开出各种颜色的花,包括黑色的。我也就成了真正的农民,到下班和周末,常常要挖土浇水杀虫伺候花草,还要按老爷子的意思把种的花草树木前后院的挪来挪去。不过,我也是乐意,又锻炼身体还可以看着这个小院日益赏心悦目。夏日傍晚在院中浇水是我挚爱,龙头里的水雾带来阵阵清凉,而那些被烈日暴晒一天正蔫头蔫脑的花草浇到水立马就精神起来。

        这个小院就成了那只刺猬的乐土。

        刚进小院,刺猬马上就恢复了尊严。它不慌不忙温文尔雅地漫步巡视了一圈,看看花草,触触台阶。看来它很满意,一会儿,就找到东边的小木棚的一个角落安定下来。

        新成员的到来,在我家的动物世界中引起一阵骚动。最先激动起来的当然是小狗平安,它第一个冲上去,仔仔细细地看左左右右的闻。绕着圈子地研究这个新来的客人。刺猬见到平安,倒是若无其事,只是站住不动,把头埋在身子里,让平安看个够。过了一会儿,平安发现这家伙周身是刺也不好闻,兴趣大减,只好悻悻离去。第二个过来的是狸猫花花,她是老大,当然有身份。她也不直接跑来,只是在几步远的地方观瞧,看看这东西行动迟缓,没有威胁性,就伸个懒腰,转身抓树去了。接下来就是院里的灰喜鹊们,在核桃树上观察一阵并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番后,飞下来在刺猬周围大摇大摆地散步,觉得刺猬不是个坏家伙,就又飞回树上继续啄那些核桃去了。

        自此,刺猬被审查通过,成为小院中动物大家庭的新成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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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尘仆仆地从机场回到上海,开了家门,一切依旧。中式橱柜上几个憨态可掬的长毛绒宠物还是那样笑迎着,他们身后,那棵小巴西木看着又茂盛了些。放下箱子,就去照料巴西木。这植物对我有特殊的意义,每次看到巴西木,我总会想起我父亲,特别是现在刚过完父亲节。

       第一次见到巴西木是在1980年左右,父亲出国,回来时带了几根小树干,秃秃的,长约半米。说此物叫做巴西木,属热带植物,只要放水就能长大。看着干干的一截木头,真怀疑它是否能活,但我还是兴高采烈地找到盆放了水养起来,不几天,果然在树干上长出叶蕾,没几周,居然蓬蓬勃勃,长成小树了。 

       巴西木其实最好养,特别适合我这种懒人。但巴西木是有性格的,脾气对路才能养好,否则就死给你看。首先是别老烦它,别天天浇水,等干透了再浇一遍透水。老浇水很快就黄叶子了。就像我们自己一样,老板不管我干得好好的,没事来烦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干活了。北京气候干燥,每天往叶子上喷喷水当然更好,谁不喜欢激励啊!在者,别老移动它,让它习惯环境,人挪活,树挪死嘛。但要经常转转方向,不然就只长一边,长歪了。奇怪的是,这东西居然不需要什么肥料,只要有水就生机勃勃的。我原来那盆养了近二十年,已经长成一棵大树了,几乎没加肥料。当然到了后来还是要多照顾一下,我在德国发现了一种用于绿叶植物的叶面喷剂,据说又可以为叶面上光,又可以施肥。回来用用果然不错,现在好像花店也有卖的。

        人家都说巴西木极难开花,开个花就是大事情了,在北京晚报上看到有报道说某某家的巴西木开花了,还图文并茂地登出来。但我从不知道巴西木开花是个稀奇事,我父亲带来的那棵从第二年开始,几乎年年开花,花开时从顶部叶中伸出一根花枝,上有朵朵小白花,花很小,细长。其香如夜兰香,只有在夜间散放,初闻淡淡的,夜深愈浓,到后来就受不了了,只好放在客厅里。后来摆放在北京办公室里,也是开花,花开时办公室里姑娘小伙儿嫌气味太浓,四散奔逃。最后只好把它关在我的办公室里。原以为所有的巴西木都这样,但后来看到所有外来的人都大惊小怪的,查资料也说难得开花,这才知道挺不寻常的。看来它是花开有缘人。

        巴西木有另一个名字叫幸福树,传说他能给人带来幸福,也能感受到人间悲苦。真正知道这一点还是到后来。从1980年养起,那株巴西木我养了十几年,长得枝叶繁茂,基本年年开花,最后长到三米多高,顶到房顶。我父亲经常到我屋里来看看它,总是奇怪这家伙怎么长得这么好。我也觉得它跟我有缘,不知是它给我带来了幸运呢,还是它能预示我的事业,总之,在巴西木开花的那些年,也正是我事业一帆风顺的时候。1997年,我父亲去世,在布置灵堂时,需要绿叶植物,就把巴西木搬去了。一个多月悲伤的日子过去后,巴西木回到我房里,从此日益憔悴,也就是几个月,它居然也撒手西去了。

        万物俱有灵性,相逢皆为缘分。现在我养的,只是一棵小的巴西木。其实不再指望它能开花并带来幸福,只是作为一个纪念,但愿它能茁壮成长。而那棵我曾经栽种多年的巴西木,一定还静静地陪着我父亲,在天国里开着白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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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搬到新办公楼,躲进小楼成一统。上班效率好像高了些,问题是,老是逛不成街,活活变成乡下人了,现在的口头语是:哪天我进城去…。

        周末放风,冲出去报复性消费,刚进了商场就傻了,怎么到处挂牌子说是母亲节。我又土了,怎么没听说过这个节?中国商家好有想法,为刺激消费,这些年把个洋节炒得热热闹闹,先炒圣诞让餐馆笑掉了牙,又炒情人节帮了花农一个大忙。去年开始炒作中国传统节日,什么“七夕”,鹊桥相会牛郎织女,或是重阳,但好像不太成功。这下子又想发展父亲母亲节。不过,管他什么目的,有个母亲节让大家尽尽孝心总归不错。

        一路看过来,各店家的广告牌上都在谆谆诱导,不买点东西还真活不下去,简直是“不孝有三,吝啬为大”。走过一个首饰店,想看看为什么我要给老娘买首饰,广告上豁然写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遂恍然大悟,原来是到了要还债的时候了。

        正好刚写过篇讲投资的文章,其实,投资的最大理想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想想这是好几百年前了,那时的商品经济还很不发达,我们的老祖先怎么能想出这个词呢?在民间俗语中,好象还简单一些,是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话靠谱!虽然有点因果报应的味道,总还是一种想产出先要投资的意思。但是经过提炼流传下来,让我们乐此不疲反复说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怎么也令人费解,咱们的先人怎会这么早就有风险投资的概念呢?
     
        先不去讨论有没有这么好的投资项目(大概也是自己一厢情愿吧,反正我在历史中好象没看到什么实例。倒有曹孟德的反面教材,他老兄逃亡途中遇故人,受人恩惠吃喝已毕反杀人全家,知道自己误会后还会说‘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精辟吧?),需要想想的是,我们的‘滴水之恩’都用到哪儿呢?

         如果讲得是对外人施恩行善,首先应将这事儿看成积德,那是自己的事,我在原来的文章中给大家念叨过,‘一命二运三风水四行善事五读书’,这些都是给自己捞好处的,与受惠者没多大关系。一旦行善涉及功利,与咱们的初衷就不一样了。但我们往往不这样想,小事尚可,你在地铁舍个块儿八毛的给那个拉胡琴的瞎子,我才不信你琢磨着过几个月从他那儿挣出千儿八百块的。但是稍大些的事儿我们就不一样了,我看到不少人,为朋友或同事做一点事,比如说参与了对方的入门面试、在人家提拔时说了好话、他上班溜号你帮着在老板那儿打了掩护….,确实也就是些小忙,滴水之恩嘛,可我们总想对方‘涌泉相报’,永远感恩戴德,事事与己同心,一旦人家没这么想这么做,难免心理失衡,觉得对方不够意思,忘恩负义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结果报恩没等到,先结了仇了。

        最可悲的是我们用这种想法要求自己的子女。子女们来到这个世间并不是自愿的,无论父母们是为爱情、为家庭完整、老人期待或者由于某种事故、某种阴谋等等原因使孩子们诞生,总之与孩子们无关。但为人父母者,却喜欢用功利心来养育子女,要他们完成自己没有完成的任务,要他们给自己挣面子,还要‘养儿防老’,细究内心深处,还是那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其实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投资子女不如投资房产。在上海这个地方,把孩子养到上完大学能挣钱,少说也得有23年,投资额80-100万人民币,就算这孩子良心好或已被父母教傻了,工作后把一半工资孝顺父母,也不过每月2000元左右。而在上海如果把100万买房产出租,每月也能收入2000至3000元,更不用说还有升值的潜力呢。

        为人父母,无功利心就好了。别跟我说什么“涌泉相报”,我也不是风险投资家。孩子们从出生之日起,以其童真欢笑温言软语,为我们带来多少欢乐,使我们庆幸此生不虚,这些回馈无法衡量。

        为人子孙,应能铭记父母和长辈们的养育之恩,投桃报李。能以父母长辈对自己的一片真情同样付出,就算尽孝了。又想起我的父亲,自己能回馈给他的,远远不足以报答他对我的付出。其实,老爷子也实在没指望这些,他只希望我们一生太平茁壮成长,能为这社会做些好事。他这些付出我又怎么能涌泉相报呢?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此德此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无论是积德行善还是养育子女,持平常心、无功利念,才能享受施恩的快乐和子女的亲情。‘滴水之恩,滴水相报’,这样想这样做,对人对己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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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茶又上市了,每年全是这个时候。绿茶这东西讲究个新,从清明前就开始陆续上市,叫“明前茶”,最贵,怎么也要一两千元一斤。当然炒作起来不得了,见过八万元一公斤的。然后是“雨前茶”,好几百一斤。开春后这茶叶一天一个价,到五月中旬以后,就不值钱了。茶农剪剪枝施施肥就歇了,只等第二年才能再采摘换钱了。

    过去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好像茶叶真的是“集天地之精华”,当然越早越好。现在成了茶贩子(好多人不知道,联合利华是世界上最大的茶叶公司,当然,主要是红茶,最近几年才生产立顿绿茶),被扫了茶盲,才知道这个观点不可取。其实太嫩的茶叶味道淡,也不经泡,两遍开水一泡,就没味道了,反而是稍便宜一点的茶叶里边有效成分多味道香经泡。过去也有这感觉,但不懂也不敢说,生怕人家说我土气,吃糙食的牙口。现在不一样了,到茶区,人家要给我那些“贡品茶”,我也就是一挥手,说,“我还是喜欢那些稍微耐泡一点的,一百元左右的新绿茶,好喝。别给我这些太嫩的!” 别人还要马上陪着笑脸附和道,对对对,您懂行!然后马上换成普通茶叶。我又省了钱,茶叶也好喝,多划算的事儿啊。

    真正开始喝茶还是源于我父亲,那是文化大革命中的事儿了,我才十四五岁。文化革命前期造反还没涉及国外使馆,但后来陈毅外长也被打倒了,连周恩来总理也保不住这些驻外的外交官。所以,到1967年父母亲从国外被调回来批斗,刚下飞机就直接上批斗会,戴高帽子挨大巴掌,也算补一下课吧。

    父亲生性乐观,上午到外交部被批斗,下午回到家照样好吃好喝,全然看不出牛鬼蛇神的样子。他教我下围棋,给我讲历史。父亲喜好喝茶,一到春茶上市季节,就会吩咐:给我买茶叶去,一两西湖龙井、二两六安瓜片。我立马就骑车去西单商场的茶庄,好象是最好的龙井要十元一两,六安瓜片比龙井便宜,大概在七元一两,所以我一直以为六安瓜片比龙井要低一档。但我还是喜欢喝六安瓜片,我觉得六安瓜片耐泡,颜色青翠清香持久,更合我口味。龙井名声在外,但好看不好用,绣花枕头一个,两杯水一泡,就淡而无味了。

    新茶到家,父亲就张罗着喝茶。在家里四合院的客厅坐下,玻璃杯放好,茶叶放入,开水烧好后稍微等一下(说是80多度的水最好),往杯里一冲,就见茶叶根根碧绿地舒展起来,水色也泛起浅绿色,一缕清香若有若无,此时,斜阳下,整个屋子都生动了。

    一杯清茶在手,心情也随之淡雅起来,父亲就会跟我说古论今。当然不提政治,一则我还小,才十几岁,半懂不懂的。二来也是难以说出口,国家闹到这个样子,他们这些打江山的人自己也搞不明白。我们谈最近看的书。那时候,父亲正让我看《鲁迅全集》,大砖头似的十几本,一篇篇地通读。后来又让我在他的书柜里随便找书看,不管是诗词也好哲学也罢,甚至古文的《昭明文选》,也是拿来通读。他的方法挺好,只让我看,不认识的字也不必查,看得通就行。喜欢的就多看两遍,不喜欢的就匆匆读过去。当年也没觉得什么,只觉得这样看书好玩,但以为这么不求甚解没什么用。到后来大了,书中的内容反而会逐步回忆起来,写东西时好像也有个模板可以参照,这才知道,真学到些东西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谈过一阵诗书,往往要再来两盘围棋。小时候父亲教我下的围棋,到文化革命时,我们一帮子同学反正也不上课,下围棋成风,个个棋力大长。到68年左右,老爷子想赢我已是十分困难了。我们下起来风格大不相同,老爷子好勇斗狠,喜欢短兵相接打乱战。我却是最怕跟人纠缠,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辗转腾挪,失之东隅收之西墙。棋枰之间,锻炼了我的大局观,终身受益呢。

    清茶时间大概延续了近两年,一直到69年。那年我去了北大荒插队,老爷子去湖北钟祥的“五七干校”,我们告别了那座幽静的四合院,而且再也没回去过。

    儿时就这么过去了,但一直到现在,每当春茶上市,端起茶杯闻到茶的清香时,父亲的音容笑貌和深情还会浮现在我眼前。

    2007、5、10

    (新茶上市了)

  • 周末独自在家,百无聊赖,想想看电影倒是一个消磨时光的好方法,就直奔上海影城。刚进售票厅,看到《人生遥控器》上映了,站在那里,不由得又心潮澎湃起来。

    这个电影我看过。上次去伦敦,参加女儿的硕士毕业典礼。飞行十二个小时中,只能看看电影,翻翻小说。看到机上放的新片子“CLICK”(中文名为人生遥控器),亚当桑德勒主演的喜剧。闲着也是闲着,有一搭无一搭的打开来看了。

    典型的好莱坞喜剧,讲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建筑师迈克,为所谓的事业,放弃了很多: 孩子的游泳比赛、与父母的聚会、家人的野营,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死亡天使,送给他一个神奇的遥控器,他可以任意跳过他不喜欢的场景直接走向他要的结果。后果可想而知,在得到结果的同时,他错过了更 多,儿女转眼就长大了、妻子和自己老了、狗狗死了、父亲去世了,在他最终弥留之时,他才明白,过程重于结果,失去比得到的要珍贵的多,家庭重于一切。当 然,作为喜剧,他会有第二次机会,回到起点重新做人.

    这么个老套的电影,怎么自己却会泪流满面?当迈克摁动遥控器,为什么我会觉得是自己的生活在跳跃?女儿已经硕士毕业,上次参加她高中毕业怎么仿佛就在昨天?为什么我记忆中没有她的小学生活?忘不了父亲老去时沧桑而孤独的身影,那时我在忙个啥?这一生我还错过了什么?

    作为无神论的中国人确实悲哀。我们不像印度人,有来世可转;也不像阿拉伯人,有阿拉天堂可去。就这一辈子,就这七十年。既要养家糊口、又要出人头地,免不了心情浮躁、事事争先。但是,到底哪些是我们最重要的呢?我们有没有停下来欣赏花开花落、体会儿女亲情、抚慰高堂孤寂?

    我在早期的文章讲过,"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说的就是人生的无奈,我们总是以为自己的父母兄长能长生不老,从不愿去想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老去,离你而去,留下我们独自伤心。记得我父亲退休后,从日理万 机回到小院深深,与我母亲四目相对,老来寂寞。我倒是住在家里,可老是忙忙碌碌,没多少时间给他,甚至连与他下盘围棋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围棋还是他教给我 的。这中间有自私,也主要是愚昧,总认为时间有得是,等忙完了再说。这一等就是十几年,革命尚未成功,倒等得老爷子他乘鹤仙去了,现在回想一下,我当时的 忙碌到底有多少价值呢?实在少的可怜,那些周末出差、终日会议、夜夜应承、虚假名声、酒肉朋友,随着时过境迁都烟消云散了,它们并不能带来我现在的成功。 即使现在的所谓成功,相比起亲情也是微不足道的,我真愿意全部拿来哪怕只换我父亲的五年寿命也好,午夜梦回,想到这些,心中之酸楚难以言表。

    还 有子女,当他们牙牙学语时,真恨不得他们立即长大。但曾几何时,他们已不再坐在你的腿上向你背儿歌了,甚至也不再有时间有兴趣跟你出去了,哪怕你绞尽脑汁 倒贴金银。他们谈论自己的事业、烦恼自己的爱情,操心自己的生活。你也只是他们生活的一小部分,而过去,你却是他们的全部依靠。想想自己多年来辛辛苦苦积 攒家业,房子是大了,车子也新了,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孩子们的欢笑,飞驰的车里只能独自听歌。想起过去冒雪骑车送女儿上幼儿园,她在后座上为我唱歌的 情景,恍如隔世。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前几天还在张罗着要看樱花,这才一转眼路边的梧桐树已然枝叶繁茂,夏天又要到了。摇摇头,有点不相信今年居然是2007年,在伦敦大笨钟下等待千禧年钟声敲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会儿,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孔夫子望江水东流而叹息“时间也是这么流失的(逝者如斯夫)”。

    “ 花开堪折则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我们不会像CLICk里的迈克,有第二次机会重新来过,只能把握现在。不管多忙,每天用一点时间享受儿女亲情,每周抽 一段时间抚慰父母,每月给自己放一两天假,做自己爱做的事;每年挤一段日子,和亲人一起去大家想去的地方。否则,你的奋斗又有什么意义呢?

    过去的无法挽回,好在还有将来。想起这些天还在为一些身外事而烦恼,不由哑然失笑。那些爱我的恨我的人们,那些在我身边的陪伴我的有生命无生命的存在:每日眼巴巴看着我的老狗‘平安’、只肯呆在院子里的家野猫‘花花’、床边的奥妙吉祥物小熊本本和灰灰、办公室里每日咬着手指微笑的大熊Tommy,感 谢你们!你们的爱恨情仇,使我知道自己还活着,自己还有喜怒哀乐。我会珍惜这一切,细细体会春夏秋冬每天的变化;认真倾听我爱的人珍视的人的每一句话;原 谅和忽视那些恨我的人所作所为。我会把我的每一天每一时好好利用,为自己、为亲友、为那些有意义的事。我希望,四十年后(但愿),在我弥留之际,回视自己 这一生,能够仍有笑容浮现出来,对自己说:“我这一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