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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平安 - [往事如风]
2009-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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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紧张的谈判,圆满结束。回到家忙着收拾行李,终于可以安心回北京休息,看望家人了。这些年漂在上海,家总是心中的慰藉。其实,我的狭义的家很难定义,一家三口,天各一方。女儿在伦敦,妻子在北京,我在上海。每周用Skype三方交谈,就像上班开电话会议。人聚在哪儿,哪儿就是家。但心底还是把北京作为自己的根,在那里有我从小生活的回忆,有高堂老母,兄弟姐妹,同时还有跟随我们十几年的半野猫花花,老京叭狗平安。
照例拿起电话打回家问候一下,谁知电话那边却告诉说“平安今天走了!”愣了一下,才明白这里面的含义。眼泪忽然涌出来,一阵哽咽,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放下电话。坐在桌边,心中一阵空荡荡,好像离开的不只是平安,还有我的一部分生命。
十六年,平安跟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六年了。猫狗一年,相当于人寿七载,那么,平安也相当一百一十岁高龄的老人,也算是高寿了。其实早就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每次回北京,看着他毛发蓬乱、懒懒地趴着,眼睛有白内障看不清楚,耳朵也听不到了。再也不会跟着门铃声大声叫嚷,也不再因为我远道回来而欢欣跳跃,就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但他还是我们家庭的一员,开饭时他依然会准时到桌下它固定的位置,顽强地等待着他已经多年没有等到的饭菜(根据兽医的要求,平安只吃老狗食品,不能随便喂了)。早晚还是与我妈妈一起在院里散步,他不再前后乱跑,不再去追逐灰喜鹊驱赶野猫,即使看到儿时伙伴花花,也很少过去打招呼玩耍,最多就是凑近前,彼此凝视一会儿,相互碰碰鼻子,然后各自走开。我回到北京,他也好像没有反应,但在我走进自己房间写博客时,总可以听到地板上脚爪沙沙响,平安会慢慢走进来,趴在我的脚边,默默地陪着我。上次离京,出门前平安正在门口,我蹲下来,捧着平安的脸,跟他告别,告诉他我“十一”会回来,要等我。平安没有反应,只是抬头看着我,他头上曾经金黄油亮的毛发已经灰白,那双招牌性清澈的大眼睛也变得浑浊,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我不知道那时他脑子里想着什么,但我知道,他什么都懂,他只是不会说我们这种拗口难学的“人语”,就像我搞了一辈子外事外资,又在跨国公司混到高管,还是说不好英语,完全不懂德语法语一样。
第一次遇见平安是在1993年冬,办完事回家,经过官园,路边就是那个人声鼎沸的官园花鸟市场。也是一时兴起,就走了进去。这里花鸟鱼虫、龟鼠猫狗,各色动物应有尽有。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但一转脸,感到有两只大眼睛正注视着我,原来是一个毛茸茸的小狗,正跟他的兄弟姐妹挤在一个笼子里。别的狗全在睡觉,只有他,睁大了眼睛,眼神清澈,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从没看到狗有这么大的眼睛,圆圆地,黑黑地,目光中充满着好奇和天真。我和他对视着,一种亲情油然而生。毫不犹豫地,我就决定带走他,圣诞节就要到了,这是给女儿的最好礼物。
小狗刚两个月,只有拳头大小。正是冬天,我把它放在外衣内,他用爪子抓住我的毛衣,在我身上趴着一动不动。走进家,女儿家家欢快地跑了出来,我告诉她有圣诞礼物给她。家家看了看我空空的双手,颇有些怀疑。这时,我把小狗从外衣里拿了出来,女儿一下欢呼起来,“哈,是个小狗!”这一天,正是平安夜,小狗就起名为“平安”,从此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
刚到家,平安只是小小的绒球,拳头大小,在地板上爬来爬去。他最爱跟着人走,那么小的东西,我们都担心一不小心把他踩着,每次转身、倒退、关门时,都要仔细看看,平安是否在脚后边。这家伙长得倒很快,没几个星期,就开始满屋子乱串了。
半野猫花花比他大两岁,在家里算个老资格了,自然担负起平安的导师的角色。经常可以看到花花带着平安在屋里和花园中巡视,驱赶野猫、骚扰喜鹊,或者抱在一起翻滚打闹。平安从花花那里学了不少东西,连尿尿都学着花花用后脚乱刨。当然,花花的吃饭本领-爬树是绝不教给平安的,小狗活泼,有时不知分寸,一旦惹恼了花花,花花就爬上树,跳到花园里的那个小工具棚房顶上,与平安对视着,任由平安在地下站起身来气愤地抓树皮和汪汪叫。
平安生性善良,他虽然活泼好动,好奇心又强,但跟我们花园里的动物们关系还都不错。大伙儿也都知道他也就是个愣头青,有时不知轻重,但没有恶意。灰喜鹊一家早就跟他熟了,在他周边走来走去,不计较他的顽皮。刺猬大仙更是不在意,稳稳地做着自己的事,一付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只有新来的小花兔见到平安时吓得不轻,那时的小花兔跟平安刚来时差不多大,比拳头还小,平安见到了兴奋极了,跑过去从头到尾把小花兔闻了个遍,流出的口水把花兔的耳朵都打湿了,但看到小花兔低着头哆嗦,平安还是压着兴奋,让花兔在院子里吃草,自己不远不近地跟着瞧。他一定没想到,这个小兔子会长的比自己快得多,没半年,花兔就变得个大膘肥孔武有力,平安再跑去骚扰时,花兔站起身来就是一串钩拳,吓得平安落荒而逃。
平安在名义上是女儿家家的宠物。但从进家门起,他就自作主张地把自己列为与家家平等的地位,跟家家一样,他最爱跟我父亲呆在在一起,我父亲在沙发上坐着,家家会到老爷子旁边玩,平安也会在老爷子的脚边占一个位子。每一个家里的成员回来,平安都会欢欣鼓舞,发出特殊的叫声,只有家家回来,他也就是过去打个招呼,即不欢蹦乱跳,也不发出献媚的声音,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差用人话说“你有什么了不起,我是你弟弟!”
基于平等理念,平安最不高兴的事情就是我们单独带女儿出门,只要看到我们带家家离开,他就会愤怒地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有两次他居然跳到家家床上撒尿,把被子都尿湿了,以示其愤怒。直到被我用报纸卷痛打一顿才有所收敛。这种姐弟间的特殊复杂关系一直维持到女儿离家到国外留学,几年后,女儿回到北京休假,几年没见了,平安见到她只是踱过来,闻一闻,摇摇尾巴,又转身走开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坐下来,家家有些抱怨地对我说,你看,平安对我理都不理!我也奇怪地想,也是啊,这个家伙谁来他都讨好,又跳又叫,怎么家家回来反而无所谓了呢?一会儿,只见平安摇摇晃晃地走到家家旁边,一屁股坐到她的脚面上,身体还靠在女儿的腿上,怡然自得地看看家家,好像是说:“咱们是自家人,谁跟谁啊!”
坐车兜风,是平安的最爱。到周末,我们会带着平安和家家外出郊游,车一开,平安就从后座跳到副驾驶座处,站在前座人的腿上,手撑在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的风景。我们最常去的地方是明十三陵,车到了明陵入口处的神道旁时,我们会把车窗摇下,在道路两边绿荫下,车辆不缓不急地行驶着,这时,平安马上把头伸到车窗外,清风疾吹,平安睁大了眼睛望着前面,头上毛发飘向后方,在阳光下发出金色的光芒。此情此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老人与狗好像是最佳伙伴,我父亲也不例外。老爷子一生阅人无数,见够了官场风云、世态炎凉,像平安这样性格纯真忠诚不贰眼神清澈的家伙当然很快就博得老爷子的欢心。平时在家这一老一少当然是寸步不离,老爷子吃饭时也要让平安和花花一左一右相伴,左喂一口平安右喂一口花花自己再吃一口,其乐融融令人心生温暖。
横行于小院平房游玩在前后花园得老爷子眷顾受宠于院内各类动物,平安就这样度过了幸福的前半生。荣华富贵终有时,哪怕是狗也一样。随着老爷子一病不起,平安的幸福生活也就告一段落了。老爷子住院后,平安在家里里里外外地寻找,等他确认了老爷子确实不在家后,又天天到门廊里等,希望有一天老爷子开门进来,生活一切照旧。老爷子在北京医院也是思念着平安,他不止一次地问,能不能把平安带到医院里看看自己。直到老爷子病重时,还要求偷偷把平安带到医院来。当然,北京医院管理严格,这些要求最后还是不可能实现,平安在门廊里也最终没能等到他盼望的人回来。等老爷子去世,家里布置了灵堂时,平安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那段悲伤的日子里,平安变得安静了,他不再为络绎不绝的来客而激动,每天,他就在趴在灵堂老爷子的照片旁静静地呆着,或在照片周边的那几棵绿色植物下睡觉。
老爷子走以后,平安再也没有那么活泼了。他无怨地接受了生活的一切:亲人远去、失去了他熟悉的小院、与动物家族的分别(花花主张“不自由、毋宁死”,自愿变成半野猫,坚持不上楼,住在新楼的院子里,每天跑回被废弃的小院内玩耍;灰喜鹊家族还留在小院的大树上,直到它们失去那些树;刺猬大仙早就回到他的世界里去了,我写过一篇博文,专门怀念刺猬;花兔阳寿不长,只是匆匆过客。),甚至有好一段时间寄居外人家。但是,平安始终还是我们家庭的一员,与我们心心相印甚至是感同身受。六七年前,我积劳成疾弄成腰椎间盘突出,一瘸一拐地回到北京治疗。平安居然也同时得了同样的病,后腿不能动了,只能在地上用两只前腿匍匐着。那些天,我们同病相怜,我每天用红外线灯照着患处,他也在旁边等着,我照完就给他照,红外线烤得他毛发发烫,他一动不动地坚持着。我请正骨医生治疗,回来家人也给平安照样按摩。一天天过去,等我的病情好转,平安才恢复正常。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早就知道,狗的寿命有限,有离别的这一天。平安也是够仁义了,整整陪了我们十六年。想来,他能终于摆脱了这副老病丛生的躯壳,到天堂上去陪老爷子,大概也是高兴的欢蹦乱跳的。这会儿,他一定每天在老爷子旁边,等着他喂那些自己多年没吃到的丰盛食物呢。老爷子肯定还有些遗憾,花花的位置还是空的。这个半野猫,在人间混了十八年了,现在还老当益壮,每天在楼下的花园里溜达,见了熟人就要吃的,要等它上天堂,还早着呢!平安的皮囊,埋在我们楼下的那两棵腊梅底下。这两棵腊梅是原来小院留下来的植物,它们也算跟平安是老朋友了。
我肯定,今年冬天,我们的腊梅一定会花繁枝茂,阵阵幽香。
2009,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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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不过平安在天堂和老爷子做伴,两个人都会高兴的吧~
阿门
很想念他们,很内疚。
我想,很多“人”到这尘世一辈子一百年,走了都不会有这么深刻、深情、真挚的悼文。平安,真的是很有福分了!
小的时候,我家有一只大黑猫,一直和我玩到大。后来大黑猫失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它。姥姥说:大黑猫走了,猫是不会在自己家终老的。不知道是否有科学依据,但是村子里人家的所有猫,都不会在自己家里死去,他们彷佛都能预知自己的归期,然后就默默出走了。
看出来了,您不是在悼念他的离开,而是在庆祝他活过的一生。
我首先是联合利华的忠实消费者,因为学业经常要研究到联合利华公司,所以对联合利华了解的多一些,也对你们产品产生了信赖和关注。所以成了你们的消费fans~
另外,我现在大四,因毕业论文关系,想就网络营销这个话题对立顿品牌部经理做一个简短的面对面采访式的交流。可能需要占用他一个小时以内的时间。
我联系了多个产品包装上,公司网站上的号码,都无法得到分部的号码。很遗憾,联合利华没有对普通大众的公关交流渠道吗,希望只是我没找到的缘故。
所以无奈之计来扰烦您了。(虽然看了很久您的博客,还不曾想有一天真的会麻烦您呢)
不知道,曾叔叔可方便私下给我呢?谢谢啦~~(*^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