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锡文的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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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鹿风波愈演愈烈，今天，又有22家奶粉厂家被查出含三聚氰胺，其中居然有伊利、蒙牛等大牌。人们不禁在问：他们怎么啦？这世界，怎么越来越疯狂！

    刚写完博文讨论民族品牌提法的不可靠，现在三鹿事件的演绎，使得原先最不堪的想象都成为现实。多年来，大家盼望中国富强，爱屋及乌，也盼望这些年在这块土地上成长的品牌强大。但是，为什么我们老是被利用？赚钱时候没有我们什么事，就像娃哈哈的老宗，钱一赚到就跑到国外注册离岸公司，老婆孩子移民去了。与达能一打架，又拿民族品牌说事儿，好像他准备分给国家一些股份似的。现在三鹿之流的更过分了，明知道是老人孩子赖以维生的产品，也敢往里掺化学品，还说是奶农做的。那么，为什么同一个品牌，给奥运供应的就没有问题，而销给公众的却含三聚氰胺？做得也太明显了。

     中秋时节，仰望月空，心情无法平静。“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一直在想，企业的约束机制到底是什么？

     只有最天真的人才会相信，企业家能够自我约束。其实，人的本性，是自我利益最大化。不管是企业家、官员还是普通老百姓，都要有约束机制。这个约束，一是靠法律和制度，二是靠道德和精神约束。法律总会有疏漏，制度永远有缺陷，道德和精神约束，就是个最好的补充。

     过去，我们的商家做成百年老店，有一系列自我约束机制。比如说家规店规，利用对家族和品牌的忠诚和责任来规范成员的行为；还有神明，“举头三尺有神明”，又是善恶簿，又是因果报应子孙轮回，有这么多对未知的恐惧，谁也不敢太放肆了。

     不只是中国，世界各国在法律制度之外，还是要些东西来约束的。一般来说宗教就能起很大的作用，无论是耶稣还是真主或是佛陀。

     奇怪的是，我们中国人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信过什么宗教或神灵。说起来大多数中国人好像什么都信，信天信地信鬼神，信菩萨玉帝太上老君东海观音南海龙王，也信阎罗王土地公公灶王爷。就像赶时尚一样，什么宗教都流行过一阵子，先是道教，后又有佛教，在江浙安徽一带还流行过天主教。但混来混去，中国人并没有从一而终。宗教的影响好像外在的更多些，弄了个“天下名山僧占多”。老外来旅游，只能是“白天看庙，晚上睡觉”。中国人到国外才奇怪呢，不管是在印度的印度教寺庙、泰国的佛堂、罗马的教堂、阿拉伯的清真寺，都有咱们中国人（包括我自己，惭愧惭愧）在那儿烧香点烛拱手鞠躬，作虔诚状，反正是见庙就烧香、见佛就叩头。

     但是细究起来，我觉得咱们中国人还是太实用了，对这些神佛并没有多少敬仰，从过去孔夫子开始就是糊弄，他老人家说什么“敬如在、敬神如神在”，一个“如”字，把他那种怀疑论的心态体现的淋漓尽致。到了咱们老百姓则更是变本加厉，对那些低层的神灵就不用说了，看看我们怎么对付灶王爷就知道了。人家一年才有一次机会到上级去叙职汇报，顺便打打咱们的小报告，这有什么了不起啊？我们不干，非让他说瞎话“上天言好事，回来保平安”，方法倒简单，熬一锅麦芽糖，让灶王爷吃了把嘴糊住说不出话。多可怜的小神仙啊，想想他千里迢迢回到天庭，老板问他这一年混得怎样，他居然嘴里塞满了麦芽糖而说不出话来，只能咿咿呀呀的点头，提拔是注定吹了，连奖金也可能捞不到。即使是对那些高级神仙菩萨，我们又有多少尊敬呢？大伙儿到普陀九华五台峨嵋拜见菩萨，一面磕头一面许愿，口中念念有词的说：俺有要求一二三四，先交定金（香烛香火钱）若干，如能实现，再来付足余款（还愿）。这哪是信仰啊，完全是商务谈判。每天与这么多商人进行业务谈判，中国的神仙菩萨想必是苦不堪言。

     现在看来没有信仰是挺悲惨的，因为我们没有什么盼头。我们去不了天堂，上不了西天、见不到真主，又没有转世轮回可以下辈子重新来过再享荣华富贵。没有宗教也没什么约束，哪个敢把老子怎么样？过去还有点怕阴曹地府阎王小鬼因果报应，这些年也破除迷信破掉了。所以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什么老农民种些毒菜搞些注水肉、企业弄些假冒伪劣、相互间来些坑蒙拐骗如此这般都是小菜一碟，反正咱们中国老百姓只有这几十年可拼，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哪怕混大了，成为个几十亿上百亿的企业，这种图侥幸钻空子的短视心理还是一样。

      我看，要长治久安，唯一的办法是强化约束。什么能约束我们的企业？其实抓住关键，别空讲什么品牌的大计企业的责任民族的振兴，这玩艺不灵，这是他们用来忽悠我们的。要找到他怕的，打蛇打七寸。企业为什么胡作非为，无非是要不择手段的谋财。他们最怕的是赚不到钱把老本赔进去。那么，就治乱世用重典，不管三七二十一，发现有坑蒙拐骗的，罚他个倾家荡产。即使损失掉一部分知名企业有些短期痛苦，但形成一个良性的市场环境，造福后人。

     说是这么说，到下手时，就有个亲疏远近了。别的不说，就拿三鹿事件为例，记得雀巢奶粉碘超标时，还有宝洁SK2重金属超标，些许小事，从媒体到社会穷追猛打，新浪上都有专题报道。而这次，几千个儿童受害，二名死亡，内幕重重，居然连个专题都没有。亲疏远近，一目了然。但这种包庇等同于纵容，反而害了诸多企业。

     并不是说国外企业跨国公司就道德高尚些，其实，是他们在全球经营，随时面临重罚的风险，胆子更小，凡事更为谨慎。比如，每年我们都要签订一个保证书，保证要遵守公司的商业准则，包括严格遵守当地的所有法律法规。我们有一个明确的规定，如果你违反了法律法规和商业准则，即使你是为公司的利益，个人没有任何好处，你也要承担责任被炒掉。我们老挂在嘴上的是“这不值得！何必为公司谋取利益而个人承担风险呢？” 虽然这样有可能缺乏变通和失去机会，但却保证了公司整体不会因为人为的故意而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从而保证长远的利益。

     回头想想，不禁感慨。三鹿集团自1956年2月16日以来、由18家饲养户45名社员组织了“幸福乳业生产合作社”，靠着32头奶牛和170只奶羊起家， 50年艰苦创业，混出的万贯家业，就这么毁在短视的后人手里。三鹿起家于石家庄，东有束鹿，西有获鹿，南有巨鹿，此地古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史记淮阴侯列传》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逐鹿中原，得鹿者得天下。当年项羽就是在巨鹿大战秦军。《史记·项羽本纪》：“项羽将卒二万，渡河求巨鹿，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这一仗，名垂青史，留下了“破釜沉舟”的成语。但霸王虽然英雄盖世，还是不能审时度势，顺应民意，最终兵败垓下，自刎于安徽和县乌江镇东，至今，和县霸王祠还在，有名联在此:“鹿野舟沉王业兆；鸿门斗碎霸图空”。  

    但愿，我们能从这些古今教训中学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