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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根溯源识大圣,兼收并蓄见西天 - [借题发挥]
2008-02-17
公司的春节晚会,大家图个喜庆,全来表演节目。平时一个个衣冠楚楚,看不出什么特色来,到这个时候,倒是各显神通,跳舞的,唱歌的,个个都有一套绝活。
我们董事会成员也来凑热闹,按上海话来说是“轧闹忙”,整出一个开场节目“京剧人物大出场”。其实也就是穿着戏装做两个动作哈哈笑几嗓子走个龙套,但让这些老外一做也是好笑得紧。那几个个子高大的家伙,就穿着大靠扎着背旗,看起来确实威猛,但走路却一跳一跳,再哈哈怪笑几声洋腔洋调地说个“恭喜发财”,戏剧效果十足。董事会中这几个中国人倒是中规中矩,龙套跑得蛮好,也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我就演个武丑,好像是三岔口中那个店小二。一身黑衣,疾步串上来拱拱手就走,容易得很。反正是逗大伙儿玩,有一搭没一搭的。
最有意思的就是董事会中那个巴西人拉瓦修,他个子不高,挑服装时赶上了一套黄戏装,正好是演孙悟空的服装。那,就指定他当这个弼马温了。本以为让他当猴子他会不高兴,没想到他全不以为意,还挺高兴。只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孙悟空,他就马上明白了。一上台,居然活灵活现。一会儿打个凉棚,一会儿挠挠脖子,弓着身子翘着脚跳来跳去,整个一个六小龄童。
这哥们儿来中国不长,也没听说过他专门学过或看过京戏,怎么会演孙猴子呢?这事儿总有些蹊跷。我过去也听说过这孙猴子并不是吴承恩自己原创的,也不是生于什么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过去有人说这个傲来国花果山就在江苏连云港的云台山,我还真以为孙猴子是我的老乡,也是苏北人(上海人称江北佬)。现在看来不行了,值得好好探讨一番。
查了查,对于孙悟空的来历,说法不同。有说是本土的,是唐代高僧释悟空转型而来。也有认为孙悟空的原型为《三藏法师传》中所载玄奘西行最困难时所收胡人弟子石磐陀,在甘肃榆林石窟中的壁画《唐僧取经图》中,就有一位紧随唐僧的尖嘴猴腮的胡人,这就是石磐陀,其家乡在今甘肃省安西县锁阳城一带,所以孙悟空应该是甘肃人。而鲁迅认为孙悟空源自淮涡水神无支祁。
胡适对此看法不同,他说:“我总疑心这个神通广大的猴子不是国货,乃是一件从印度进口的。也许连无支祁的神话也是受了印度影响而仿造的。” 史学大家陈寅恪由于对佛经极为熟悉,不仅验证孙悟空的原型即《罗摩衍那》中的哈奴曼,而且又以另一部《贤愚经》作为复证,他发现“大闹天宫”的故事,本来源自两个绝不相干的印度民间故事,传入中国后,佛经传播者在讲说时有意无意将二者合一。
我是相信陈寅恪先生的,这次春节晚会上拉瓦修的表现,也验证了这一点。我问他,你怎么会演孙悟空?他告诉我,他在印尼工作多年,在印尼的神化和传统舞蹈中,就有这么一只无所不能神通广大的神猴。听了这话,我恍然大悟。前年我到印尼开会,住在日惹,就是那个位于爪哇岛中部,拥有世界最大的古老佛塔婆罗浮屠(Borobudur)的城市,(婆罗浮屠是已有1000多年历史的宏伟佛教建筑,与中国万里长城、埃及金字塔和柬埔寨吴哥窟一起,被誉为古代东方的四大奇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它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晚饭时,看了当地的戏剧。那个戏虽然听不懂,但全世界的民间戏剧都是差不多,猜也猜得出来。都是讲一个公主被妖精拐走了,王子克服重重艰险前去搭救,斩妖除怪,英雄救得美人归,皆大欢喜。就是这一套。印尼的民间戏剧挺好玩的,有点像京戏,服装鲜艳动作抽象。给我很深印象的就是戏中帮助王子的有一只神猴,着白衣,他身高如山,尾长无比,脸放金光,变化多端,能把大山背走,能在空中飞腾,能一步跳过大海。武艺高强,中国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孙猴子。戏中还有一个帮助妖怪的,是一只大鸟,与神猴势均力敌。也就是西游记里的那只与齐天大圣作对的金翅大鹏鸟,西天如来佛的舅舅。
当时看完了印尼戏剧,我问了当地人这个神话的来历。他们告诉我,这是个来源于印度婆罗门教的故事,那个神猴叫做哈努曼。印尼最早是个佛教国家,后来建立在印度婆罗门教基础之上的印度教逐渐流行,取代了佛教。再往后伊斯兰教又进来,占据了主要地位。(但他们不忘本,印尼庙宇的柱子都有三层花纹,下面是佛教,中间是印度教,上面是伊斯兰教,以示其传承。)在印尼的文化中,印度教的影响还是很深远的。
西游记本来就讲唐僧去西天取经的故事,也就是玄奘前往印度,里面受印度教传说影响当然不言而喻。如来佛在印度神话中就是毗湿奴,是三大主神之一,占著有力的地位,并衍生出无数的神话。毗湿奴手持法螺贝,光环、棍棒与莲花,有十个化身,座骑是一只称为加尔达又称为迦楼罗的大鸟,也就是金翅大鹏鸟。而神猴哈奴曼的故事出自印度古代婆罗门教的英雄史诗《罗摩衍那》。
对于哈努曼是如何变成孙悟空的,也有专家专门考证。认为其传承于古代的“海上丝绸之路”,从印度过马六甲,经南海到达中国东南沿海。“海上丝绸之路”兴起于宋,福建泉州在当时是国际商业大港,还是各种宗教文化交汇点,泉州宋元时有一座印度婆罗门教寺,元末寺被毁坏,古寺遗迹中就有一方哈奴曼的石雕像(今藏厦门大学人类博物馆)。
花了这么多时间来探讨孙悟空的来源,其实也就是想通了一个道理:这世界,文化经济都是融合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有兼收并蓄才有出路。孙悟空就是个例子,他孕育于古印度,流经东南亚,落户泉州。到了明代,经吴承恩艺术加工流传于世,成为纯正的、有中国特色的齐天大圣。这弼马温忠诚又诙谐,扶助弱小、藐视权贵,不屈不饶又有火眼金睛,同时还有些玩世不恭。同时还加上有些缺点但无伤大雅的猪八戒,朴实勤劳的沙和尚,在他们的身上,体现的是中国人的美德和理想。所以,《西游记》能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脱颖而出,成为古代四大名著之一,鼓励和教育了一代代中国人。谁又能说这猴子是印度“软实力”的体现?回想中华民族,从黄河流域,也就是河南陕西这一带起家,一代代繁殖的同时又能保持开放。无论是顺利还是灾难,都成为中华民族发展的机遇。最早,与周边蛮、夷、戎、 狄各民族融合,使得仅仅是炎黄两个部落的后裔发展成中原一统的华夏民族。西晋末年起,五胡乱华,汉族人口逐渐向长江、珠江及中国东南部大规模迁徙,使得中华的版图扩大到西北和南方。满清入关,几百年统治,只是改了些服饰,换了个发型,却使得中国东北文化与全中国统一。到现在,我们互称中华儿女时,又有谁想过,这位爷是狄人后裔,那哥们儿有胡人血统。
中国最兴旺的时代也是最开放的时代。前两天在网上看到,唐玄宗贵妃中居然有个胡人,真正的“洋贵妃”。而唐朝,正是中国历代中开放度最高的朝代,也是最兴盛的朝代。更不要说近三十年改革开放,带来的中国崛起。当然,我是个商人,还会想到利用外资,用开放的心态看品牌诸如此类的东西,不过想想,连这么老牌的民族品牌孙悟空都有海外背景,这些话题,还是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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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好像除了发发短信,放放炮仗,就是看电视。平时很少看电视节目,这会儿,还是真要看了,中央台的春晚当然要看,虽然从来不看好,觉得越排越俗,但还是每年都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也算阖家一起过年。不过平心而论,全国十几亿人,东南西北男女老少城乡贫富,都在看这一台节目,怎么演都讨不了好去。能坚持这十几年,也真不容易了。
北京电视台的春节晚会节目,在我周围的人中好评不少。不过也可能是地方台有针对性,适合我们这些北京人的胃口。演员也合口味,那些中央台由于种种原因不让上的家伙都在这儿露面了,比如说郭德纲,还有曾为中央台春晚打下了江山,又被过河拆桥踢出去的陈佩斯朱时茂,在北京台都有上佳表演。
据说每年的春晚都会预示当年的大事,就像费翔唱“冬天里的一把火”那年,就是大兴安岭大火的那年。感觉中,今年各台春晚节目都有点怀旧,老歌老艺术家出来了不少,大概预示今年会有更多地怀旧和反思吧。想想也是,改革开放三十年了,今年正在对改革进行反思。文艺和政治都在一个大范畴,怀旧和反思也是同一种情结,不可能不在文艺演出中反映出来,特别是春晚。
听到那些老歌,还是觉得不错,但不再有以前那种如醉如痴的感觉。特别是那些老的歌手出来,反而给我带来一种凄楚,朱绪岚、黄宗英等等,在她们全盛时代,光艳照人如日中天,现在却都有点让人惨不忍睹。历史无法重演,时过境迁,即便勉强试图回顾,当年的感觉也是回不来了。就像昨天我在张弛的博客中提到Beatles,想起在文化革命中,大概在1970年左右,我第一次接触了Beatles, 在那个文化禁锢的日子里,Beatles的音乐,充满了激情和反叛,我于是成为了第一批Beatles歌迷。那时,录音机才刚刚问世,只有黑胶唱片,Beatles音乐在当时属于靡靡之音,是不许放也不许听的,北京城里,有Beatles唱片的人凤毛麟角。拥有一张Beatles最新专辑的哥们儿之牛气,绝对超过现在拥有一辆最新款法拉利跑车或悍马的大款,因为,这不是钱能买到的。每逢听说有Beatles的新辑到北京了,大伙儿就会夜间齐聚在某家等候,再恭恭敬敬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这位“爷”,看着他从军用挎包中拿出那张密纹唱片,放到留声机上,在唱片缓缓地转动中,Beatles的歌声静夜中传出,如天籁般,慢慢浸入心扉,每一个颤音、每一个和声、每一声配器,都引起一阵心底的颤抖。在这种带有宗教般的气氛中,我记住了Beatles的每一首歌。到现在,只要他们的音乐响起,马上我就会有反应,就像一种生理反射。但是,前几天我又翻出一张Beatles的专辑听,从熟悉至极的歌曲中,却发现它的配器变得单调了、和声也不那么协调了,就像发现多年后又见到自己过去的梦中情人,霍然发现她已容颜老去,美貌不再。
时光如滔滔江水,一去不复回,历史不能重演,过去的就应该让它过去,把那些美好都留在记忆中。我是主张往前看,什么反思之类的全是事后诸葛亮,于事无补。这时代,波澜壮阔英雄辈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有点儿自知之明的,就得抛掉自己过五关斩六将的英雄历史,重新归零再来。不就是个弄潮嘛,跟别人一样学一样试,凭什么就落在别人后面呢?就像陈佩斯,当年他以小品领时代之潮流,现在满台都是小品,以小品成名者如过江之鲫,这种情形下怎么自处?跟别人比资历?当年老子演小品上春晚时,你小子还在农村耪地呢!有什么用?不就是逗你玩嘛,这不,他和朱时茂今年就来个多媒体小品,视频动画新技术全上,搞得也是有声有色。
最怀念的春晚人物就是赵丽蓉赵老师,其实,早年赵老师在评剧界也算个腕儿,唱评剧也火过一阵。如果她老人家也这么吃老本,以什么“老艺人”的身份上台唱两句评戏来搞些怀旧,当然可以。但人家偏不。七十多岁的人,就是跟着时代走,唱流行歌曲跳迪斯科跳霹雳,引风气之先。于是,成就了春晚上最受欢迎的艺人,至今无人超越。
斯人已去也,其精神还是有教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