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昨日)

    我家所在的头发胡同只是条普普通通的北京小胡同,长度也就只有一里地,但回溯起来却挺有渊源的。唐代古幽州时,这里是幽州城北城墙,胡同北面的受水河胡同就 是幽州城和辽代南京城的北护城河。到了明代便有了头发胡同,而且自明代以来便从来没有改变过名称,即便是在文化革命当中仍旧沿用其名,这在京城里实在是少 之又少的胡同之一。

    就是这样一条普通小巷,却可称为“翰墨图书皆风彩 往 来谈笑有鸿儒”。胡同的西口路北是一处大宅院,有两三进的院落,原先不知为何人的宅第,后来在清代曾经做过翰林院的讲习馆。民初时候(一九一三年)创办的 京师图书馆利用此处建立了京师通俗图书馆,藏书除一般经、史、子、集外,有大量公私图书馆所不屑入藏的通俗文艺作品。头发胡同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最兴旺, 有书店、字画店十余家,什么文苑斋、致雅堂、文学斋、醉经堂等等。有图书馆又有书画店,还处于城南静谧之地,当然会成为文人墨客流连忘返之地:鲁迅日记中 就提到这里。于光远回忆他童年时也提到,1927年小学最后一个学期,这里是他跑的第一个图书馆。作为这个图书馆的读者,在那里于光远看了不少书,如《聊斋》、《子不语》、《谐铎》、《阅微草堂笔记》等以及中国笔记小说,奠定了他国学的基础。

    上 千年的渊源,六朝古都的底蕴,就这么说拆就拆了。换来的,听说是新华社的一个综合楼,也就是食堂和一些服务设施。方便是方便了,但那些夕阳下的金色树荫 呢?那些讲述历史的古老建筑呢?那些善良的灰喜鹊、可爱的小鸟呢?还有,哪里再有花花的乐园?夜幕降临时,我还能到哪里散步呢?

    这 就是工业化时代的悲哀。我们把文化历史浪漫情怀弃之如粪土,取而代之的是千篇一律的大工业产品,连同我们的思想情趣。朝九晚七,混不知春暖花开秋风萧瑟; 忙于生计,辜负了高堂白发稚子欢颜。日复一日,我们在勾心斗角蝇营狗苟;急功近利,只等得亲人远去太白旗悬。有谁还字斟句酌提笔写信?哪再有挑灯看剑指点 江山?

    生 在这个时代,固然是无可奈何。可反过来想一想,为什么自己也要随波逐流而不自省呢?城市千篇一律了,我们可以特立独行;世风冷漠了,自己还要有善念在心。 我们大可以放慢一点脚步,感受些花开的喜悦叶落的惆怅,让身心溶入自然之中;也不妨不管不顾地给自己留点时间,去安慰孤独的父母享受孩子的天真。其实,这 样并不见得就影响自己的前程,圣经说:“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得胜,所临于众人的,是当时的机会。”有敏感的心灵愉快的面容善意的眼神,会给自己带 来更多的成功机会。而且,什么是前程呢?没有前面的一切,就是成功了又有什么意义?

    小时候学毛选,提到1957年在整风运动中,著名知识分子张奚若把中国的弊端整理成“好大喜功、急功近利、 鄙视过去、迷信将来”16个字。当然***大为不高兴,把此公列为右派。但几十年来,越发感到张奚若所言不虚,这十六个字如画像、像镜子,发人警醒。惟愿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反其道而行之。

    工 地的喧闹声渐渐平复,起身下楼,夜色已深。一轮残月高悬,月光透过梧桐树,清冷地照在院子里。试着叫了几声花花,只见一条黑影从黄杨树丛中犹豫地出现。 看看是我,喵喵叫了几声,凑过来蹭了几下,原来花花安然无恙。看着它依然矫健的身影(这家伙已经十五六岁了,在猫中堪称高寿了),心想,看来它混得还不 错,还有其它瓦房可爬其它小鸟可想。万物自有循环,生活还在继续,文化总有传承,何必太在意呢?想到此,心境稍为好转,暗自对自己说道:无论如何,只要保 留心中一片风景些许善意,这满天朝霞金色夕阳还有的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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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回到北京的家里了。超过半年时间,一直没能回家。北京倒是回了几次,每次都匆匆,开一天会办一些事就走了。“三过家门而不入”,都快成治水的大禹了。

    走 进四楼的家门时正是傍晚,很自然的,就走向西窗。夕阳西下是我的挚爱,特别是西窗的风景。窗外是原总工会领导的住宅,一个幽静的小院,两层的灰砖小楼隐映 在树木中。这里的树木长了多年了,院中很少有人,也就成了鸟儿的天堂,各种小鸟你来我往,漂亮者挠首弄姿、好鸣者啼声婉转。(不过好像好看的都唱不好,大 概才貌委实难以双全,于鸟于人都一样。)十几只灰喜鹊是这里的主人,每天在院里搭窝除虫,往往还到我的窗边巡视一番。当然,我家的“家野猫”花花也是这里 的常客,除了吃饭睡觉时回我们的院子,常常看到它在这个院子里,有时候懒懒的在院中瓦房顶上睡觉,但大部分时间它都是做捕食状,前腿弓后腿蹬两眼放光地注 视着那些鸟儿,口水流了一地。夕阳西下时最美,金色的阳光透过大杨树的叶隙洒向草地,一片静谧。稍远处全是头发胡同的老房子,灰砖灰瓦,不知存在了多少 年,有些门楼上还长着草。目光的尽头是长安街,看得到人民银行总行和民族宫,夕阳下都被阳光染成一片金黄。依窗远眺,发思古之幽情、想古都之远景,也是人 生一乐也。

    刚 走到窗边,就被惊呆了,一个大型建筑工地豁然出现在眼前。紧挨着窗户是一个超大型的基坑,十几米深,里面密密麻麻绑满了钢筋,好多头戴各色安全帽的工人正 在忙碌。幽静的小楼、挺拔的杨树、妩媚的丁香、斑斓的青草野花连同我早已当成邻居的灰喜鹊们全都渺无踪影。不仅如此,连胡同的一半也都消失了,那些朴实的 灰砖灰瓦、那些凄凄墙头草、那些每个晚上在胡同里光着膀子喝酒打牌的大爷们全都消失了,好像这些从未存在过,只有我自己瞠目结舌的呆立在窗边。看着外边, 心中有一种超现实的感觉,仿佛自己是刚完成时空旅行的宇航员回到地球,却发现自己熟悉的一切全都荡然无存,地球已成为一个丑陋的机器人王国。

    暮色降临,窗外工地传来一阵阵装卸钢管的响声,又想起窗外消失的景色,心中还是郁闷。其实,消失的哪里只是景色呢,消失的还有我们的历史、环境以及由这些氛围所带来的文化底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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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担心再也没人正经写文章了,因为我想不起谁还需要文章。正如时尚的一代已不写信了,现在是短信和MSN时 代。每日手指运动不停,说话直白,要求直接,邀请寥寥数字、拒绝短短一语,煞是痛快。只可惜再也没有那种辞藻华丽战战兢兢的请求和绞尽脑汁拐弯没角的推托 了。同样,大伙儿每日忙于‘做实事’(现在这词意思主要是挣钱),没功夫写也没功夫看。爬格子这行当不由得日见衰微,往往成为‘做实事’的附属,甚至于沦 落成托儿,搞些软性广告还算客气,万一你信它去炒股票,可就血本无归了。与此同时,文学青年也逐渐成为弱势群体的代名词了。

    但写字儿还是我辈心底的梦。从小看书无数,从民间传说、科幻故事、武侠小说到昭明文选,是书就翻。每当想到古今文人秉烛挥毫激扬文字青史留名不由得景仰之心油然而生…。

    好 在博客兴起,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写东西了。借尔博客之酒杯,浇我胸中之块垒。在博客写东西最好的一点就是轻松,有什么说什么,反正谁也不认识。完全可以随手 瞎写,即给大伙儿解个闷儿,也顺带着练练手。平时上班老在英语环境中混,时间一长,别说中文写作了,连中国话都说不利落了。昨儿楼下上来个小姑娘,往我桌 边一站,开口说:“曾总,我们XX部门的Meeting定了一个 schedule,会议的key point就是大家要meet the dead line。” 饶是我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乍听下来也是一个晕。因此, 写写文章上上博客对我们保持语言的可转换性也是大有好处呢。

    我的感觉在博客上混就像在北京天桥耍把式,图得就是个热闹。到了地头撂下个场子,先拱手说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曾某在此练两趟,有钱的捧个钱 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然后就刀枪拳脚练了起来。练到紧要之处,耍上个花样,指望着周边人群轰然发一声好,掌声响起,地边铜盘里有铜钱落入的叮当声。当然 也保不住从人群中挤出个黑大汉,霹雳般喝道:“就这稀松功夫也来此现眼,看某家教你两招。”嗖的一声,这汉子纵身跳进圈里,打上一趟三十六招八卦掌,眼瞧 着自己就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但也还是眼界大开。最怕就是大汗淋淋地练了半天,四周一片寂静。环顾左右,大伙儿面无表情,俄而,人群四散,只留下个自己在那 里瞠目结舌。

    鲁迅先生有诗云:“文章如土欲何之,翘首东云惹梦思。所恨芳林寥落甚,春兰秋菊不同时”。雅是雅,其实还就是一句话:文章要知音。既然大家都在网上晃悠,没博客的恨不得没脸见人。那好,我也在此抛砖引玉,各位看官,此厢有礼了!

  • (联合利华的新办公楼)

    去北京出差,24小时来回。打“飞的”的日子好多年了,但总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到底有多忙?例如,我这么个急着回来,好像也就是为了“出现”在办公室里,在老板 下属们那儿露一个脸,转身就进屋,把门一关,看那些无聊的邮件去了。真的有用的事,比如说琢磨琢磨怎么发财啊、上网看看资讯呀、给各部门可能需要我的兄弟 姐妹们通个话问个好啊、与多年哥们儿和可能的业务关系打个电话套近乎(北京话是套磁)呀,诸如此类的事在哪儿都一样做,而且自从有无线上网和视频会议后, 就是看邮件什么的也不必回到办公室了,那,我们急什么急?

    我们还是匆匆而行,要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就是我们的城堡,只有坐在这儿才有安全感、才感到没有被抛弃被边缘化、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室外的阳光暖暖地斜照进来,从我的窗口看得到办公室外的景色:大门口伸展枝杈怒放新绿的榉树、小河旁极力展现枝条柔美故作飘逸状的柳树、水池里摇头摆尾四处游弋的各色鲤鱼、围墙边那简单直白只知炫耀大把大把粉红色花朵的杜鹃;不知为何,心中浮出了陈与义《临江仙》词句“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恍 然如梦,联合利华进入中国已经二十年了,不去说磕磕绊绊纵横捭阖的生意,单是这办公室变革的故事,已够编成一个小册子卖钱了。与国内大部分公司和企业不 同,联合利华一直没有在中国建设自己的总部。刚开始在虹桥国贸中心,然后搬到徐家汇的美罗城,再后来又搬到虹桥上海城。反正是搬进时都是待开发地带(美罗 城和虹桥上海城我们都是第一个搬进去的公司,当时那里可都是门可罗雀),搬走时全已是上海最繁华地区之一。来来往往,我们还是无立锥之地。刚进这个公司, 我心想,这帮老外也真够笨的。反正也要租办公室,何不自己盖一个或买一个,几年的租金就赚回来了。但时间一长,也慢慢理解了。此中既有复杂的财务考虑,也 有想集中一切精力做好主业的决心。反思我自己主 持国有大型投资公司的时代,原计划投资企业,特别是快速消费品。但很快就看到有其他的发财机会,于是又炒企业原始股、又投资矿山、还在深圳投资房地产。短 短三年,公司钱倒是赚了不少,从靠贷款起家发展到几亿资产,但一直没有主业。现在回想,这样很难成为真正的大公司,成为“百年老店”。所以,我离开后没几 年,就被后来的败家子坐吃山空弄破产了(这是题外话)。再看联合利华,虽然账面上赚钱不多,也没有看得过去的办公楼,但一步一个脚印地做主业,上产品、创品牌、巩固市场占有率,二十年来,也混得风生水起,大有独霸一方的味道。

    二十年创业,十年重组,现在,我们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作为一个标志,我们还搬进了自己新建的办公楼,进入“新办公时代”。这两年,盖这办公楼可花费了我不少心思。好在十几年颠沛流离,吃够了各种办公楼的苦头:封闭的窗户不流通的空气令人到下午就 头昏脑胀;贴膜的玻璃与外界隔绝使你不知春夏秋冬雨雪霜寒;到了自己盖楼时,对新办公环境的向往可就有了用武之地。我们定义的“新办公时代”不仅仅有大些 的公共空间、多些的文体设施(室内有健身房、羽毛球场兵乓球桌、还设计了不次于星巴克的立顿吧)、开放的窗户、桌上的水果和中午的音乐。也不仅仅是能看到 四季轮转、花开叶落(为此,我们特地种了不少落叶树,如大门口的四棵榉树、白玉兰和柳树,北边的大朴树和马褂树,想让员工们能感受到‘春风又绿江南岸’和 ‘昨日秋风凋碧树’的意境)。更重要的是一种和谐平衡有活力的工作与生活理念。在本世纪初联合利华花了大量的精力和资源邀请很多专家学者(包括哈佛等著名 学府的教授)来展望未来,结论是相比起上世纪初的‘生存’和上世纪中的‘发展’,21世纪的主题是‘活力’,人们追求健康和有活力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要求我们更为平衡的生活和工作。我们不能再追求‘朝九晚八、每周六天’的工作了,也不能与阳光雨露云起云落无缘。新办公时代的精髓是要充分利用上班时间有效地工作,少一些来回扯皮E-mail打 架,多一些当面沟通促膝谈心;少一些以邻为壑相互提防,多一些主动协作团队合作;少一些患得患失犹豫不决,多一些承担责任当机立断。这样,别看加班少了, 效率只会更高。每天下午六点前办公室响起《回家》的音乐时,大家可以坦然的收拾文件坐班车赶回家,享受儿女亲情、抚慰年长父母,做自己爱做的事。不然,挣 再多的钱升再高的职又有什么用呢?

    午休时间的音乐响起来了,每天都由员工提供自己喜爱的录音。今天是披头士歌曲改编的轻音乐,正好是我的最爱。就着‘yesterday’‘Love me do和“When I Sixty”等熟悉的音乐写博客,思路也敏捷得多。此情此景,暗合了《临江仙》词中的上句“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立顿吧外的桌球游戏)立顿吧门口的桌球游戏

    (室内花园和接待室) (通透的办公室走廊)

     

  • 今天,NBA季后赛火箭对爵士的第二场,一上班就偷偷溜去看电视。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但工作每天都可以做,这种球一年也就几场,看就看了,何况还有人因为看不着而来电话要我做现场解说,自己就更心安理得了。

    一 个姚明,让全中国成了火箭队的主场,几亿人成了NBA的球迷,这样的生意经,也就是美国佬想得出来。可以想象,这几天,休斯敦的大街上大概到处溜达着中国 人,大部分打着经济贸易代表团的名义,但对休斯敦的唯一了解,就是这儿有个火箭队,有个丰田中心,有麦迪、姚明、穆大叔、蝙蝠侠云云。也好,去丰田中心看 篮球总比去华人街大吃鱼翅龙虾然后去看脱衣舞强得多。

    季 后赛的气氛就是不一样,比赛强度猛然上升,几乎全场都是‘疯狗式’的防守和‘野牛式’的进攻。原来挺担心姚明的,印象中姚明高是高,但偏软,一遇到高强度 的身体对抗就没辙了。但是,这次没有,五年NBA下来,姚明强壮多了,也张扬多了,他可以对着无人防守的篮筐还是扣篮;也可以进球了与队友们来个猩猩式的 撞胸庆祝;甚至在受侵犯时对敌人放粗口对裁判怒吼。看来,软不软是一个文化问题,在讲求个性张扬的欧美文化的熏陶下,谦谦如姚明者也可以强悍如此。

    很 多中国人,说起来也悲哀,多年来受的是挫折教育,一个个低眉顺目,谨小慎微,但内心里却是混不吝的嘴脸,大有一付“见了狼就是羊,见了羊羔就变狼”的样 子。在公司没少见这种人,饶是我资历老级别高,总可以看到他们笑容可掬点头哈腰,但他一转身对着自己的下属和那些新来的低级别员工,马上就是大吼大叫,拍 桌子打板凳,凶神恶煞的样子。其实,这还是几千年封建社会带来的那种主仆心理,在你之下我就忍,哪一天“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我再发飚也不迟。

    不 怕个性张扬,只怕个性扭曲。我们的教育制度和民族精神也要与时俱进。过去对此并没有太多认识,自我女儿出国读书后,看着她的变化,不得不反思。女儿在家 时,也受的是所谓挫折教育,小时候,总怕她沾染了“骄娇二气”,响鼓也用重锤敲,基本上没有什么表扬。这孩子学习还不错,但说话细声细语,办事前思后想, 干活缩手缩脚,所有的决策都要父母来定。但自从女儿15岁飘洋过海独自洋插队后,我们鞭长莫及了,国外的教育管得很少,基本不批评,事事鼓励,有时候还让 孩子云山雾罩的作一些在我们看来“好高骛远”的事。例如,在高二就让她们设计探索海王星的飞船天线,不仅学校支持,政府也鼓励,全英国选拔中学生参与,连 英国航天集团都赞助,一帮工程师与这些中学生讨论画图做样品写报告,搞得跟真的一样。结果当然不了了之。奇怪的是这么教育下来,孩子非但没有尾巴翘到天上 去,反而越来越自立,后来考上了伦敦帝国理工学化学工程到硕士,今年又自作主张的读博士,居然去研究什么核能源,看得我们目瞪口呆。

    仔 细想想,我们的文化中有太多的误区,就像“挫折教育”“失败是成功之母”“谦虚使人进步”等等,害人不浅哪。其实,走入社会后,我们才知道只有成功才能导 致成功,只有自信才能赢得竞争,那些敢拍胸脯的Big Mouth爬得最快,而本着谦虚谨慎的精神到跨国公司面试百分之百在第一轮就死得很难看。

    其 实,误区形成并不在于中国人的本性,而是有其社会缘由。 谦虚可不是中国人的本性。中国人从一开始就有着天生的原始民主思想,对改变自己的境况有着不可抑制的冲动。别说从雇农变成地主这等小打小闹了,就连帝王将 相也是每个中国普通农民想试它一试的。秦始皇出巡何等威武,当地派出所所长刘邦看见羡慕道:“大丈夫当如是焉”,而一介武夫项羽则宣称“彼可取而代之”, 种地的陈胜则揭竿而起,大喊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帮家伙一哄而起,中国的秩序算是彻底乱了。

    在 世界各民族中,只有中国人喊出“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并为此前仆后继流血牺牲。在世界历史上,中国的农民起义大概是最多的。年头乱的时候如此,太平 年头也一样。哪个朝代都得抓出几十上百的称王称帝的逆案,随便立个教门,有几百个信徒,就敢关起门来在炕头上称九五之尊,大封三宫六院、丞相将军。 可是,当皇上的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连打带杀连蒙带骗地把江山弄到手,总得想办法搞定中国人。几千年的实践,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软硬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 硬。硬的一手就是法家作派,治国用重典,这是暗的,统治阶级的看家宝。软的一手就是儒家思想,这是显文化,让老百姓都学的,克己奉公、谦虚谨慎、吾日三省 吾身等等的都来源于此。最根本一点,就是不要想入非非,要安于现状。换句话说,就是要讲纲常。

    讲 纲常,首先是要有等级秩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点也不能乱,每个人都是大秩序中的一个小环节,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每个人安于现状,统治者就 可高枕无忧了。当然作为特例,也允许少数特立独行狂傲不羁的豪客名士青史留名,但他们或是官高位重而无所顾忌,象晚清军政重臣湘军统帅左宗棠,素以直言闻 名,世称其:‘知无不言,言无不骂’。但这厮拥有“二等恪靖侯、东阁大学士、太子太保、一等轻骑都尉、赏穿黄马褂、两江总督、南洋通商事务大臣”等七个头 衔,想想都混到这个份儿上,谁敢把他怎么样?当然是敢言敢骂。再有就是主流社会之外的那些大家名士,像竹林七贤之类的,这些闲杂人等既然已绝了入仕之路, 本身又吃穿无忧,索性放浪形迹,即便不合流俗也无所谓了。其余的人可就得老老实实了,就算诗圣李白,他喝高了虽然敢‘天子呼来不上船’,也还保留了一丝清 醒,说什么‘自称臣是酒中仙’,既找了个好借口,君臣的名份还是不敢乱。那如果是一个平头百姓,张扬个性特立独行,除了上水泊凉山当土匪去,看着也没多少 活路吧。

    上千年来孜孜不倦地推动,儒家思想渐入骨髓。结果是人人不当出头鸟,创新没了,发展停滞了、大国盛世之梦远去了。

    “是 真英雄自张狂,嬉笑怒骂皆文章”,在新时代新中国,只要有真本事,张狂些又有什么?看着NBA,又想起马拉多纳来了,这家伙好像又在医院了,几进几出了。 最后一次见到马拉多纳还是世界杯期间,这厮又老又胖,傲气不减。明明各届冠军队有个出场仪式,他非说“老子是来看球的,不是来看贝利、贝肯鲍尔他们的。” 居然就真没出场。看到报纸上登得他看球时挥臂高呼的照片,我只能感叹一句:“像老马这样混一辈子,此生不虚!”

    偷个懒,看场篮球,能有这点感悟,我看这两个小时花得不冤枉。